天没亮，巧灵就醒了。
她睡不着。
继母那眼神，跟刀子似的，扎得她心慌。
“怕什么？”她骂自己，“又不是没打过架。”
可手还是抖。
她煮了碗红薯粥，喝了一半，剩下一半揣怀里当午饭。
刚出门，就看见陆怀瑾站在村口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巧灵应了声。
两人并肩走，谁都没说话。
路边的露水打湿了鞋，巧灵低头看，心里想着药材的事。
“昨天那几包种子，”她开口，“你花了多少钱？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我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倔，“合伙就得算清楚。”
陆怀瑾看了她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回头再说。”
巧灵知道他是敷衍，但也没再争。
到了公社，天已经大亮。
门口站着几个人，巧灵一眼就看见了刘翠花。
她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是公社的干部，姓王。另一个她不认识，穿得挺体面，像城里来的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刘翠花扯着嗓子，“王主任，就是她！沈巧灵！”
巧灵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她问。
“什么事？”刘翠花冲过来，指着她鼻子，“你还有脸问？你偷了家里的钱！”
“我没偷。”
“没偷？”刘翠花冷笑，“那你哪来的钱买种子？昨天有人看见你跟这小子鬼混，还收了他的东西！”
巧灵看了眼陆怀瑾。
他面无表情，但手已经攥紧了。
“那是借的。”巧灵说，“我跟他借的钱。”
“借？”刘翠花呸了一声，“谁信？你一个姑娘家，跟个大男人借钱？你们肯定有奸情！”
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巧灵脸发烫。
不是吧，又来这一套？
“王主任，”刘翠花转头，“您看，这丫头不要脸，偷钱还勾搭男人，您可得做主啊！”
王主任皱了皱眉。
“沈巧灵，”他说，“你继母说你偷了家里的钱，你有什么话说？”
“我没偷。”巧灵咬牙，“她栽赃。”
“栽赃？”刘翠花跳起来，“我栽赃你？你个小贱人，看我今天不打死你！”
她抬手就要打。
陆怀瑾一步上前，挡在巧灵面前。
“别动手。”他说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刘翠花骂，“一个瘸子，也敢管我们家的事？”
陆怀瑾没说话，但眼神冷得吓人。
刘翠花被那眼神一盯，愣是没敢再动。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主任打圆场，“都别吵。沈巧灵，你说你没偷，那你的钱哪来的？”
“我说了，借的。”
“借的？谁信？”刘翠花又嚷，“她一个丫头，谁肯借她钱？”
巧灵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她说。
刘翠花一愣。
“什么证据？”
巧灵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昨晚陆怀瑾写的一张借条，她让他写的。
“这是借条，”她递给王主任，“上面写着，我借了陆怀瑾五块钱，按了手印。”
王主任接过，看了看。
“嗯，是借条。”他说，“日期也对得上。”
刘翠花傻眼了。
“不可能！她哪来的借条？肯定是假的！”
“真的假的，我能看出来。”王主任说，“刘翠花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刘翠花脸涨得通红。
“她……她肯定是用身子换的！”
巧灵火了。
“你闭嘴！”她吼，“你再说一句，我跟你拼了！”
刘翠花被吼得一愣。
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。
“这继母也太狠了。”
“就是，天天欺负人家姑娘。”
“我看那借条是真的。”
刘翠花急了。
“你们别信她！”她嚷，“她就是个狐狸精！”
“够了。”
说话的是那个穿得体面的男人。
“我是县里来的，姓张，管药材收购的。”他说，“我听说你们公社有人想种药材，过来看看。”
巧灵眼睛一亮。
“张同志，”她赶紧说，“我正想种药材。”
“哦？”张同志看她，“你懂药材？”
“懂一点。”巧灵说，“我认识几种药材，知道怎么种。”
张同志点了点头。
“那行，”他说，“你要是真种出来，我收。”
刘翠花急了。
“张同志，你别信她！她就是个骗子！”
“骗子？”张同志笑了，“她连借条都拿得出来，比你有本事。”
刘翠花气得说不出话。
巧灵心里痛快极了。
“王主任，”她说，“我想承包村东头那几亩荒地，种药材。手续我昨天问过了，可以办。”
王主任看了看刘翠花，又看了看张同志。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你办吧。”
刘翠花还想说什么，但王主任摆了摆手。
“刘翠花，你回去吧，”他说，“别在这里闹了。”
刘翠花瞪了巧灵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巧灵松了口气。
但她也知道，这事没完。
刘翠花那眼神，跟要吃人似的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对陆怀瑾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那张借条……”
“留着吧。”他说，“以后用得上。”
巧灵点了点头。
她心里那块石头，总算落地了。
可她知道，明天还有硬仗。
刘翠花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得赶紧把药材种下去。
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去看地。”
陆怀瑾没说话，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往村东头走。
巧灵心里想着，明天，她得去镇上买点工具。
还有，她得跟陆怀瑾好好商量一下，种什么药材。
突然，她想到一个人。
前世，那个姓张的药材商，后来成了大老板。
要是能跟他搭上线……
巧灵心跳加速。
“陆怀瑾，”她说，“那个张同志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他说，“县里药材站的。”
“咱们得跟他搞好关系。”
陆怀瑾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巧灵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他有用。”
陆怀瑾没再问。
两人走到村东头，看着那几亩荒地。
杂草丛生，石头满地。
“这地……”巧灵皱眉，“得好好收拾。”
“嗯。”陆怀瑾说，“明天我找几个人帮忙。”
“行。”
巧灵蹲下，抓了把土。
土质还行。
她心里有了底。
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回去吃饭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。
两人往回走。
半路上，巧灵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怀瑾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巧灵说，“就是觉得，今天这仗，打得漂亮。”
陆怀瑾嘴角动了一下。
算是在笑吧。
巧灵也笑了。
但她知道，真正的仗，还没开始。
明天，刘翠花肯定还会来闹。
她得想个法子，一劳永逸。
回到家，巧灵坐在灶台边，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，她拿出那几包种子，仔细看了看。
是当归和黄芪的种子。
这两种药材，前世她种过，知道怎么伺候。
“行，”她自言自语，“就种它们。”
她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可她知道，明天，刘翠花不会让她好过。
她得打起精神。
突然，门外传来一声响。
巧灵猛地坐起来。
“谁？”她喊。
没人应。
她心跳加速。
不会是刘翠花吧？
她悄悄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但地上，扔着一块石头。
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巧灵捡起来，打开。
上面写着：
“明天别去公社，否则有你好看。”
巧灵手一抖。
纸条掉在地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捡起来，撕碎。
“怕什么？”她骂自己，“又不是没经历过。”
可手还是抖。
她躺回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明天，会是什么样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她不会退缩。
她沈巧灵，这辈子，不会再让人欺负。
谁都不行。
窗外，月亮冷冷地挂着。
巧灵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还有一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