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李妍最后那句话,手抖得厉害。
她查过。她查过上一个坐我工位的人。姓杨,离职比我入职早一个月。
那支Y笔,是他的。
可李妍为什么要在意这个?她走都快两年了,为什么还要查一个离职同事的姓氏?
我拨了个电话过去。响了三声,她接了。
“李妍,你到底在瞒什么?”我嗓子发紧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支Y笔,你为什么要拿?你为什么要查他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我听见她的呼吸声,很轻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“因为他死了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杨哥,他姓杨。我入职那年,他坐我隔壁。那支笔是他生日那天买的,刻了个Y,是他名字的缩写。他很喜欢那支笔,天天用。后来有一天,他没来上班。再后来,HR说他走了,是猝死,加班加的。”
我的耳朵嗡嗡响。
“那支笔,是他走之后第三天,我在他桌上看见的。没人收,没人管。我就拿了,一直用着。直到我离职那天,我把它放在你桌上——因为你的工位,就是他以前坐的位置。”
我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以为你会懂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没想到,你又捡到了我的L笔。更没想到,你会发朋友圈找我。”
“所以那支L笔……”
“是我的。我拿了他的Y笔,就把自己的L笔忘在抽屉里了。后来一直没回去拿。”她顿了顿,“算了,都过去了。那支笔,你留着也好,丢了好,随便你。”
她挂了。
我坐在工位上,看着笔筒里那支磨砂黑的笔。笔夹处那个小小的“L”,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。
我突然觉得它很重。
重得我拿不起来。
后来我去查了那个姓杨的同事。企业微信里早就没他了,但老周还记得。
“杨哥啊,挺老实一人,话不多。那天加班到凌晨三点,第二天没醒过来。他老婆来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,哭得站不住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“那阵子公司加班狠,谁也不敢说。后来他走了,部门才慢慢开始调作息。”
我问他:“他的工位,是不是现在我这个?”
老周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对,就是你那个位置,靠窗的第七号。”
我靠。
我每天坐的椅子,是他坐过的。我每天用的桌子,是他用过的。我笔筒里那支笔,是他留下的。
而我,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打开李妍的聊天窗口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后只发了一句:
“那支Y笔,还在你那儿吗?”
她回得很快:“在。”
“能还给我吗?”
她又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回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那个我没见过的杨哥,和那支刻着Y的笔。
这支笔,我大概是还不回去了。
但我想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