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到了许念说的地址。
城南老街,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。
楼下有个卖早点的摊子,热气腾腾的。
许念已经站在楼门口了。
她穿件旧外套,头发扎起来,看着像刚睡醒。
“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她没多话,转身往里走。
楼道里很暗,灯泡坏了一半,墙上全是涂鸦和小广告。
五楼,502。
门锁是旧的,许念掏出一把钥匙,插进去转了转。
咔嗒一声,开了。
屋里一股霉味。
家具都蒙着白布,像停尸房。
许念走到客厅中间,掀开一张白布,底下是张老式沙发。
她坐下去,灰尘扬起来。
“他就住这儿。”她说。“我小时候也来过几次。”
我四处看了看。
墙上有个相框,里面是张全家福。
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一个小女孩。
女孩大概七八岁,笑得特别开心。
“那是你?”我问。
许念摇头。
“那是真许念。”她说。“她死了之后,我才被带进来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你养父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他失踪好几年了。”
我走到卧室门口。
门半掩着。
推开,里面更暗。
床上也蒙着白布,床头柜上有个旧闹钟,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扫过墙壁,上面有字。
不是涂鸦。
是刻的。
“周兰害死了许念。”
“我杀了她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用指甲或者钥匙刻的。
我后背发凉。
“许念!”我喊。
她走过来,看到墙上的字,脸色白了。
“他写的?”她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我说。“你养父写的。”
她伸手摸那些字。
手指在“我杀了她”上面停了很久。
“他后悔了。”她小声说。“他居然后悔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一直说周兰该死。”她说。“但现在他后悔了。”
“那周兰到底是不是他杀的?”
许念没回答。
她盯着墙,眼睛红了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“你别又哭。”
她没哭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别的房间吗?”她问。
“厨房和厕所。”我说。
她转身去了厨房。
我跟过去。
厨房更小,灶台上积满灰。
水龙头拧不开,锈死了。
许念打开橱柜。
里面空空的,只有一包盐,一包糖。
她伸手进去摸。
摸到一样东西。
拿出来。
是个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字。
她拆开,抽出信纸。
看了几行,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她把信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看。
信是手写的,字很潦草。
“小念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
你问过很多次,周兰到底是谁杀的。
我现在告诉你。
是我。
但我不是故意的。
那天晚上,她来找我,说要带你去自首。
她说你是拐来的,不能留。
我急了。
推了她一把。
她撞到桌角。
死了。
我慌了。
把她扔进井里。
后来我后悔了。
但来不及了。
小念,对不起。
你爸留。”
我看完,手也抖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许念说。“他承认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她擦掉眼泪。
“报警。”她说。
“那老头呢?”
“老头是帮凶。”她说。“他帮我养父隐瞒了真相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她苦笑。“我是受害者。”
我看着那封信。
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这信,是你养父什么时候写的?”
许念一愣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她摇头。
“失踪好几年了。”她说。“可能死了。”
“也可能没死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想。”我说。“他写了这封信,承认杀人,然后失踪了。
但周兰的尸体在井里。
老头承认杀了她。
现在你养父又说自己杀的。
那到底是谁杀的?”
许念沉默了。
“还有。”我说。“你养父说周兰要带你去自首。
为什么?
你是被拐来的,不是你的错。
她为什么要带你去自首?”
许念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
我看着那封信。
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这封信,太干净了。
没有折痕,没有霉斑。
像是最近才放进去的。
“许念。”我说。“这封信,可能不是你养父写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仔细看。”我说。“字迹虽然潦草,但笔锋很稳。
一个杀人后失踪多年的人,写得出这么稳的字?”
她凑过来看。
“而且。”我说。“这个塑料袋,是新的。
橱柜里全是灰,但塑料袋很干净。
说明有人最近来过。”
许念愣住了。
“谁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这个人,不想让你查到真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真相可能更可怕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恐惧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我说。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走出厨房。
客厅里,阳光照进来。
灰尘在光里飘。
我突然看到茶几上有个东西。
走过去一看。
是部手机。
跟我捡到的那部一模一样。
我拿起来。
屏幕亮了。
上面有条未读短信。
“顾城,你查得太深了。
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——许念的养父”
我猛地抬头。
许念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我没说话。
把手机递给她。
她看完,脸色惨白。
“他来过。”她说。“他刚才来过。”
我看向窗户。
楼下,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,正快速消失在街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