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,走出写字楼时,街上的风已经冷得刺骨。便利店的白炽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,我进去想买瓶热咖啡。
刚推开玻璃门,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冷柜前,手里捏着一盒标着黄色促销签的咖喱鸡肉饭。他穿一件深灰色毛衣,袖口明显起了毛球,领口也松垮了。他翻来覆去地看那盒饭,又看看旁边的原价便当,最后还是把那盒促销的放进了购物篮。
我愣了一下才认出来——那是陈总,我三年前刚毕业时的部门总监。那时候他穿定制西装,开黑色奥迪,开会时拍桌子骂人,但年终聚餐会自掏腰包给我们加两只帝王蟹。后来公司业务调整,整个部门被裁,他拿了赔偿就走了。当时大家还在群里唏嘘过一阵,说以他的资历,肯定很快能找到更好的。
但他显然没有。
他转过身看见我,眼神闪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很自然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:“小周?这么晚还在加班?”
我说刚忙完一个方案。他点点头,说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。我们又聊了几句天气和地铁末班车,他的语气始终平和,甚至带着点长辈的从容。但他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两盒打折便当和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。
我问他最近在忙什么。他说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,接点外包的活。“自由自在的,不用看人脸色了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锅,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结账时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会员卡,积分攒了好几个月,换了杯免费咖啡。收银员说先生你积分够换三杯呢,他说不急不急,下次再用。
我站在旁边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曾经是那种在会议室里能把PPT讲得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人,现在却为一杯免费咖啡小心翼翼。
走出便利店时,他朝我挥了挥手,说有空一起吃饭。然后他拎着塑料袋往地铁站方向走,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
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故事。不是所有人都能东山再起,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滑向另一条轨道,然后假装一切还好。
我打开手机,看到前同事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:“听说了吗?陈总好像在送外卖。”
下面没人回复。
过了很久,有人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。
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咖啡已经凉了,但我还是喝了一口,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