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,浑身湿透了。
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半天才打开。客厅灯没开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换鞋。林姐后来发了条语音,我没听,直接扔沙发上。
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截橘色的毛。
妈的,他到底在躲什么?
第二天中午,我请了半天假,去了陈总以前住的那个小区。不是我想管闲事,就是……说不上来,就是想知道。
保安亭里坐着一个大爷,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。
“师傅,请问一下,以前住7栋802那个陈先生,现在还住这儿吗?”
大爷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:“802?早搬了。”
“搬哪儿去了?”
“那我哪知道。退房的时候中介来的,跟物业也没打招呼。”
“什么时候搬的?”
“一年多以前吧。好像是突然走的,押金都没退全。”
一年多以前。
正好是公司裁完人那阵子。
我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个外卖小哥从身边骑过去,外卖箱上贴着一只橘猫贴纸。
我愣了一下,追上去喊:“哎——”
小哥停下来,回头看我:“咋了?”
“你这贴纸……哪儿买的?”
“啊?网上随便买的,九块九包邮。”
“你见过一个骑手吗?四十多岁,瘦高个,外卖箱里藏了一只真猫。”
小哥笑了:“哥,你找猫还是找人啊?”
“找人。”
“那你上骑手群里问问呗,我们有个群,好几百号人。”
他把群二维码给我扫了。
我加进去,发了一条:“有人认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吗?瘦高个,骑手,外卖箱里藏了只橘猫。”
群里安静了半分钟。
然后有人回:“你说的是老陈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认识他?”
“认识啊,他跑夜班,经常在城南那片。不过最近好像不跑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有人说他惹了麻烦,有人说他身体不行了。反正挺神神秘秘的一个人。”
又有人说:“他那猫是捡的,有次下雨天在桥洞底下看见一窝小猫,就他救了一只,其他都死了。”
“他住哪儿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他从不让人知道住哪儿。”
我真服了。
一个前总监,混到这份上,连住哪儿都不敢让人知道。
下午我骑车去了城南。那片是老城区,巷子窄,路灯暗,到处是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。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抽烟,旁边是个修鞋摊,摊主是个老头。
“师傅,你见过一个骑手吗?四十多岁,瘦高个,外卖箱里有只橘猫。”
老头头也没抬:“你说的是那个老陈?他这几天没来。”
“他经常来这边?”
“以前天天来,晚上十一点多,在这条街上接单。有时候猫叫了,他就停下来喂。”
“你知道他住哪儿吗?”
老头指了指巷子深处:“那边,有个废弃的传达室,以前是工厂的。他好像住那儿。”
我顺着巷子走进去。
路越来越窄,路灯越来越暗。走到尽头,果然有个传达室,门虚掩着,窗户上糊着报纸。
我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一下。
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。
然后门开了一条缝。
陈总站在门后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眼睛红红的。
“小周?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我没说话。
他身后,传达室很小,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个电磁炉。床上铺着一张旧毯子,那只橘猫蜷在毯子上,看见我,喵了一声。
“陈总,你到底……”
“别叫我陈总了。”他打断我,苦笑了一下,“我现在就是个送外卖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躲?”
他不说话了。
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传达室的铁皮顶上。
“小周,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窗外。
我站在门口,雨丝飘进来,落在脸上,凉凉的。
“那你总要告诉我,那只猫是怎么回事吧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轻:“它叫橘子,是我在桥洞底下捡的。当时它快死了,我就带回来了。”
“那你这段时间……”
“送外卖,攒钱,想租个正经房子。”
“那你之前消失那一年多呢?”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雨声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有好几道口子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。
“小周,”他说,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嗯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说:“那好,你进来吧。”
我迈进门的那一刻,雨突然大了起来。
传达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。
橘子从毯子上跳下来,蹭了蹭他的脚踝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猫的头。
“其实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盖住。
“我不是去外地了。”
“我坐过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