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发现这件事的。
那天加班到九点多，地铁上信号不好，我习惯性点进她的朋友圈。之前她设置的是三天可见，我总能看到一条灰色的横线。但那天，那条横线没了，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我反复刷新了三次。
最后一次刷新时，手机只剩下4%的电，屏幕暗下去之前，我看到了她头像旁边那个熟悉的昵称——那个我用了三年时间刻进肌肉记忆的名字。
朋友圈封面也换了。不再是我们在鼓浪屿拍的合照，而是一张纯黑的图片。
我愣在那里，直到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把我拽回现实。
回到家，我坐在玄关的矮凳上，鞋都没脱就开始翻手机相册。我们在一起三年，我存了两千多张照片。第一次约会吃的日料，她生日时我偷偷订的蛋糕，毕业旅行时她在海边被风吹乱的头发。每一张我都舍不得删。
但她删了。
从2018年夏天到2021年秋天，所有关于我的内容，连一张合影都没留下。
我想起分手那天，她说的话很平静：“我们不合适，我试过了，但真的走不下去了。”没有哭，没有闹，没有摔东西。她甚至帮我把衣柜里她的衣服都收拾好了，整整齐齐叠在行李箱里。
我当时以为，她只是累了。
现在我才明白，她不是累了，她是死心了。死心的人不会歇斯底里，只会默默按下删除键。
我给她发了条消息：“你把朋友圈都删了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。她没拉黑我，但也没回复。
我等了十分钟，又等了半小时。最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。
啤酒是苦的，和回忆一样。
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我们窝在出租屋里看《爱乐之城》。看到结尾时，她哭了，说最难受的不是分手，是两个人曾经那么用力地相爱过，最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我当时还笑她矫情。
现在轮到我了。
我翻到她去年生日时发的一条朋友圈，截图里有一张我们俩的合照，她配文：“希望每年生日，都是你陪我过。”
那条朋友圈还在，但她把照片换成了自己的独照。
我盯着那张独照看了很久。她瘦了，下巴尖了，眼神里多了些我陌生的东西。背景是她新租的房子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——那是我们在一起时养的，分手时她说她要带走。
绿萝还在，但我们已经不在了。
第二天上班，同事问我昨晚没睡好？黑眼圈这么重。
我说没事，就是失眠。
他没再追问，但我知道，他大概猜到了什么。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我分手了，因为之前我总在工位上和她打电话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中午休息时，我又点开她的朋友圈。
还是空白。
我忽然很想知道，她是怎么做到把三年时光一键清空的。是熬夜一张张删，还是像网上说的那样，用了个什么批量删除的软件？
我甚至想过，要不要去问她。
但理智告诉我，别去了。
她删除的不是照片，是“我们”。
而我，还是那个被困在“我们”里的人。
晚上下班，我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。老板娘认出我，笑着问：“今天一个人啊？你女朋友呢？”
我说：“分了。”
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秒，然后尴尬地说：“年轻人嘛，分分合合很正常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回到家，我打开电脑，把那个叫“和她”的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。鼠标悬停在“永久删除”上，停了很久。
最终，我没点下去。
因为我知道，就算删了文件，也删不掉脑子里的记忆。
而她，大概已经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