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。我端着空杯子站在那儿,手指在杯沿上划来划去。
“喝我的吧。”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转头,他举着一杯热美式,纸杯外壁凝着水珠。他穿着浅灰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腕表——那块表我认得,去年年会他抽奖中的,当时还笑着说“终于不用看手机时间了”。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来,指尖碰到他,凉凉的。他很快缩回手,低头整理领带。
我们部门隔了两层楼,平时几乎碰不到。但最近,他总出现在十二楼的茶水间。上周三下午,我加班到八点,抬头看见他站在玻璃门外,手里拎着外卖袋。“多点了杯奶茶,喝不完。”他说。那杯奶茶三分糖,去冰,加芋泥——是我最喜欢的搭配。我没告诉过他。
周一晨会,他坐在斜对面,笔记本摊开,笔尖在纸上画着圈。我发言时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又迅速移开。散会后,他的椅子旁掉了一张便签纸,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——和我手机壳上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我捡起来,攥在手心,纸边被汗浸湿。
晚上回家,丈夫在客厅看电视,声音开得很大。我走进卧室,关上门,把便签纸夹进日记本里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工作群消息。他发了张照片:窗外的晚霞,橙红渐变到紫,像打翻的颜料盘。配文:“今天的天很好看。”
我点开,放大,看见窗户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是我工位的方向。
心跳突然变得很响。我关掉手机,把它扣在桌上。窗外风很大,窗帘被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扬起的帆。
结婚五年,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平静如水的生活。可那个人的一杯咖啡、一个眼神、一张便签,就像石子投进湖心,涟漪一圈一圈,荡得人心慌。
我想起第一次见他,是去年秋天的新员工培训。他坐在最后一排,低头记笔记,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。后来调到同个项目组,他总在我加班时递来零食,说“怕你低血糖”。再后来,他调去了别的部门,我以为交集就此断了。
可茶水间的偶遇越来越多,每周三四次,比例会还准时。他从不说什么越界的话,只是递东西、打招呼、聊两句天气。可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,比任何告白都让人心乱。
我今年三十二岁,已婚,有份稳定的工作。我以为人生就这样了,按部就班,直到退休。可那个人,像一道光,照进我灰蒙蒙的日子。
那天下午,我路过他的工位,桌上摆着一盆多肉,花盆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写着我的名字缩写。我愣在原地,听见脚步声靠近,赶紧转身,却撞上他的胸口。
“小心。”他扶住我的肩,很快松开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低下头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“我多了一张电影票。”
我张了张嘴,手机突然响了——丈夫打来的。我接起来,他说晚上有应酬,让我自己吃饭。
挂断电话,我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他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那个笑容,让我想起很久以前,自己也曾这样毫无保留地笑过。
下班后,我站在公司楼下等他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风吹起裙摆。他小跑着过来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,脚步有些飘。地铁站里人很多,他走在我前面,不时回头看我,怕我走丢。车厢摇晃时,他伸手挡在我身后,没有碰到我,却筑起一道墙。
电影是部老片子,讲一段错过的爱情。黑暗里,他侧过头看我,我假装盯着屏幕,余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。
散场后,我们并肩走在街上。路灯昏黄,梧桐树叶沙沙响。
“明天还能见你吗?”他突然问。
我停下脚步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他站在两步之外,眼神里藏着期待和不安。
手机又震了——丈夫问我在哪。
我按灭屏幕,抬头看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松了口气,笑了。那个笑,让我觉得所有冒险都值得。
回到家,丈夫已经睡了,客厅灯还亮着。我换了鞋,走进卧室,他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回来了”。
“嗯。”我躺下,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脸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在天花板上,像一片银色的湖。
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