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过身。
月光底下站着一个男人。
瘦高个。
穿着一件旧灰褂子。
脸上有道疤,从额头划到下巴。
他正看着我笑。
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阿秀在他手里,像只小鸡一样被拎着。
“侄子。”他说,“你比你爹胆子大。”
我握紧瓶子。
“放开她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不急。”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就等你来。”
他松开阿秀。
阿秀摔在地上,咳嗽着。
“你爹替那家人背了锅。”他说,“那家人害死了咱爷爷。”
“王瘸子是个叛徒。”
“你娘也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但你爹,他傻。”
“他以为一个人扛着就没事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在古墓里躲了三十年。”
“跟我爹有什么区别?”
他脸一沉。
“区别大了。”
“我活着。”
“你爹死了。”
他朝我走过来。
脚步很轻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你体内有四个魂。”他说,“你爹的,你娘的,老太太的,还有一个。”
“那个是谁的?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我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前,我把自己的魂封进了瓶子。”
“为了活命。”
“也为了等你。”
他伸手。
“把瓶子给我。”
“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妈的。
这家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。
不是吧。
我爹背锅,我娘是幕后黑手,我二叔又跳出来。
一家子全在算计我。
我胸口开始发烫。
体内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“别给他。”
是老太太。
“他想要瓶子里的魂去复活那家人。”
“那家人?”我低声问。
“三十年前灭门的那家。”老太太说,“他们没死绝。”
“你二叔想救他们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想赎罪。”
“当年是我挑的头。”
“但那家人不该死。”
“你爹和你娘杀了他们。”
“王瘸子也动了手。”
“只有我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我只是看着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很平静。
但我知道。
他比谁都狠。
因为他能看着一家人被杀。
然后躲三十年。
现在又跳出来要赎罪。
真是笑话。
我握紧瓶子。
“瓶子我不会给你。”
“你要么杀了我。”
“要么让我走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他突然冲过来。
速度很快。
我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我喘不上气。
瓶子从我手里掉出去。
滚到地上。
阿秀尖叫。
“沈默!”
我挣扎着。
胸口越来越烫。
体内那些魂魄像疯了似的。
我听见我爹的声音。
“老二。”
“放开他。”
二叔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。
“哥?”
我胸口突然炸开一道光。
他松了手。
我摔在地上。
咳嗽着。
抬头看见一个影子站在我面前。
那是我爹。
魂魄的样子。
他看着我。
“儿子。”
“跑。”
“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这地方的事,你管不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跑。”
“我要替你讨回来。”
他苦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讨不回来的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二叔突然笑了。
“哥。”
“你终于出来了。”
“我等这一天。”
“等了三十年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。
刀上刻着符咒。
“你的魂。”
“我要了。”
我爹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敢!”
二叔一刀刺过来。
我爹的魂被劈成两半。
我听见他惨叫一声。
然后消失了。
我胸口一阵剧痛。
像被撕裂了一样。
我跪在地上。
嘴里全是血。
二叔看着我。
“你爹的魂没了。”
“现在该你了。”
他举起刀。
突然。
一声枪响。
二叔肩膀炸开一个洞。
他踉跄着后退。
我回头。
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。
手里举着一杆猎枪。
是那个老太太。
我奶奶。
她笑了。
“孙子。”
“奶奶来救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