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3月12日，周二，阴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日期发呆。入职第三年，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：每周二下午三点，写一封邮件，存进草稿箱，然后关掉页面。
邮件收件人叫林屿。市场部总监，比我大七岁，已婚。准确地说，三年前他刚结婚，婚礼那天我随了份子钱，没去现场。
第一封邮件写于2016年6月8日，他婚礼的前一天。
「林屿，明天你结婚，我就不去了。项目方案我改完了，放在你桌上。恭喜。」
我没发出去。因为那会儿我已经知道，他妻子是我们公司前台的姑娘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特别好看。我算什么？一个实习生，连转正都没着落。
后来邮件越写越长。
「今天开会你帮我挡了周总的刁难，谢谢。其实那个数据错误是我犯的，你替我背了锅。我想当面跟你说，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」
「你出差回来带了咖啡豆，分了我一包。我磨了喝了一个月，没舍得喝完。」
「公司团建去漂流，你老婆来送你，你们在停车场拥抱。我坐在大巴最后一排，假装睡着了。」
三年，一百五十二封邮件。全部在草稿箱里。
我从来没想过要发出去。就像我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我会主动离职。
离职那天是2020年4月30日。疫情刚缓，公司裁员三分之一，名单上有我。HR找我谈话的时候，我甚至松了口气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我打开公司邮箱，准备清理个人文件。草稿箱里那一百五十二封邮件整整齐齐地躺着，像一排墓碑。
我点开最后一封，是前一天写的——
「林屿，我要走了。其实我知道，你从来没注意过我。你帮我，只是因为你是总监，对谁都那样。我写过很多邮件，但一封都没发。今天我想发一次，哪怕一个字。」
光标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。
最后我按了「删除」。
系统弹窗：确定要删除草稿箱中的152封邮件吗？
我点了确定。
然后关掉电脑，把工牌放在桌上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电梯门关上那一刻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屿的微信：「听说你离职了？晚上一起吃个饭吧，我请你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——他婚礼前一天，我写第一封邮件时，窗外也是阴天。
我没回。
电梯到了负一层，我走进地下车库，眼泪掉下来之前，伸手抹了一把脸。
算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天晚上他等了我两个小时。餐厅是他订的，我从前在朋友圈提过的那家日料店。
他老婆没来。
但这些事，都是很久以后别人告诉我的了。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