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不算大,但足够让人烦躁。我站在十一路公交站台下,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成二十三点十七分。末班车应该快到了,站台上只有三个人——我,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还有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。
她大概三十出头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。盒子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卡通小熊,一看就是那种连锁蛋糕店的款。只是盒子有点变形,一角塌了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。
公交车来的时候,她先上的车。投币的声音很闷,硬币掉进铁箱里,哐当一声。司机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我坐在后排,她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。车厢里只有车顶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得人脸色发白。雨打在玻璃上,声音沙沙的,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。
她打开蛋糕盒,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。我瞥见里面的奶油已经塌了,蛋糕歪在一边,小熊的形状糊成一团。她没动,就那么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盖子合上,扣好。
车经过三个站,没人上车,也没人下车。那个中年男人在第四个站下去了,车厢里只剩我和她。
她的手机亮了,屏幕上是微信消息。她看了一眼,没点开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手机又亮了,这次是个电话。她挂断,然后关机。
我低头刷自己的手机,假装没看见。
又过了两站,她突然站起来,走到后门边。车停了,她没下。门关上,车继续开。她站了一会儿,又坐回原位。
“师傅,前面路口能停一下吗?”她声音不大,但车厢安静,听得清楚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站牌才能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又坐下了。
车到终点站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她拎着蛋糕盒下车,站在站台上四处看了看。路灯下面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盒子上沾了水,反着光。
我骑上共享单车往家走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听见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句:“算了,不过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,蛋糕有没有扔掉。但那句“算了”,我记了很久。
有些话,说出口的时候,就已经是结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