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七点,我还在工位上改方案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林舒发来的消息:“这周还回来吗?我煮了你爱喝的莲藕汤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又看了看未完成的Excel表格,打字回她:“回,九点的高铁,你早点睡,别等我。”
她秒回了一个“嗯”字,加一个笑脸。我知道她不会早睡,每次我回去,她都会把客厅灯开着,窝在沙发上刷手机,等我推门进去那一刻假装刚醒。
赶到广州南站时,已经八点五十。我跑着过安检,背包里的充电宝硌着后背,疼得厉害。刷身份证进闸时,机器滴滴响了两声——闸机关了。
“停止检票了,先生。”工作人员站在旁边,语气客气又冷漠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电子屏上那趟G6114变成灰色。下一趟到武汉的高铁,是凌晨一点多的中转车,到站要早上六点。周一早上九点还有会。
我在候车大厅坐了十分钟,最后买了张回出租屋的地铁票。地铁上信号不好,林舒的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出去:“没赶上,下周吧。”
她没回。
那晚我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,刷到朋友圈里她发的一张照片:餐桌上两碗莲藕汤,一碗没动,旁边放着一双红筷子。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可惜。”
我点了赞,又取消了。
后来我们之间就变成了这样:我越来越忙,她越来越沉默。电话从每天一通变成三天一通,从聊半小时变成三分钟。她说“没事”的次数越来越多,我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
五个月后的一个周末,我终于请了年假,买了早班高铁回去。推开门的瞬间,客厅很干净,茶几上落了薄薄的灰。冰箱里有半盒牛奶,过期两周了。
林舒的牙刷不在洗漱台上。衣柜里她的衣服少了一半。
我打电话给她,响了很久才接。她那边很安静,像是在什么空旷的地方。
“我回老家了。”她说,“上周辞的职。”
“怎么不跟我说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她笑了一声,很轻很轻:“跟你说有用吗?你连高铁都赶不上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大概等了五秒,然后说:“算了,你好好上班吧。”
电话挂断后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楼下的街道。周六下午,阳光很好,楼下有小孩在追着跑。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送她回武汉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阳光。她在进站口回头冲我挥手,说下次见。
后来我们之间隔了太多趟没赶上的高铁,和太多句“下周吧”。
我打开手机,把她的备注从“林舒”改成了全名,又改了回去。最后什么都没改,只是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那碗莲藕汤的照片还在。我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