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门开了。
我被人流挤进去。
肩膀撞到门框。疼。
一个女的尖叫：“你搞毛啊！”
她瞪我。
我说对不起。
她没听见。或者不想听。
她旁边站着个小孩。大概四岁。
小孩手里攥着棒棒糖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公司群。99+。
经理在@所有人。
说方案今晚必须改完。
我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手有点抖。
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。今天八点又开会。
头开始疼。
地铁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栏杆。
那女的又开口了：“没长眼睛啊！”
这次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。
一个老人。大概六十多。
老人手里提着菜。
菜叶子从袋子里露出来。
老人没说话。
只是往旁边挪了挪。
我盯着那根棒棒糖。
小孩在舔。
透明的糖纸反射着灯光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我爸也给我买过这种棒棒糖。
那时候他还没走。
后来他走了。
我妈一个人带我。
她总说：“阿城，你要争气。”
我争气。
我考了大学。
我找了工作。
我每个月给她打钱。
可我还是觉得累。
地铁到站了。
那女的拉着小孩下了车。
棒棒糖被丢在座位上。
我捡起来。
糖纸皱巴巴的。
我把它放进兜里。
旁边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。
我不管。
我掏出手机。
备忘录里有一句话：“今天捡到一根棒棒糖。”
这是我第一天记录。
回到家。
我妈打电话来。
说邻居家的儿子升职了。
我说嗯。
她说你别老嗯。
我说知道了。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床边。
兜里的棒棒糖硌着大腿。
我拿出来。
撕开糖纸。
糖化了。
黏糊糊的。
我舔了一口。
甜的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真有你的。阿城。
连根棒棒糖都能让你哭。
我把糖纸摊平。
夹进笔记本里。
明天。
明天会好一点吗？
不知道。
但至少。
我捡到了一根棒棒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