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，等一碗牛肉面。
面馆很小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围裙上满是油渍，动作麻利。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，声音被油烟机盖过，只剩画面一闪一闪。
我点的是她最爱吃的红烧牛肉面，加辣，多放香菜。
她叫小鹿，我们在一起三年。三年里，她总说这家面馆的汤底最正，说老板的辣椒油是秘方。每次来，她都把碗里的牛肉先夹给我，说自己不爱吃肉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只是想把好的留给我。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扑了一脸。我低头吃了一口，汤还是那个味道，辣得人鼻尖冒汗。
我想到第一次带她来，她穿一件白色卫衣，扎马尾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那天她说了很多话，说面馆的装修太旧，说老板应该换个招牌，说下次要带闺蜜来。那些话现在想起来，像隔了一层雾，模糊又清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她发来的消息："到了。"
我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结了账。老板问我怎么不吃完，我说赶时间。他笑了笑，说年轻人就是忙。
走出面馆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，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座城市就是这样，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。白天匆匆忙忙，晚上安安静静。
小鹿站在地铁口，背着一个帆布包，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。她看见我，没有笑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们沿着马路走，谁都没说话。风有点凉，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。我想问她最近好不好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她停下来，说："就这儿吧。"
我看了看周围，是一家便利店，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，玻璃门上贴着打折广告。
"嗯。"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，递给我。"这是你的东西，我都整理好了。"
我接过来，掂了掂，不重。里面应该是一本书和几件衣服。
"那……我走了。"她说。
"好。"
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，说："你以后，别总吃辣的了，胃受不了。"
我说："你也是，少熬夜。"
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浅，像水面上的波纹，一晃就没了。然后她走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背影渐渐融进人群里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口。纸袋的提手勒得手指有点疼。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，路过一家花店。店门口摆着一桶向日葵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。我停下来看了很久，最后买了一支。
回到出租屋，我把向日葵插在窗台的花瓶里，那是她以前买的瓶子，一直没舍得扔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，配文是："今天的天真好看。"我点了个赞。
后来我睡着了，梦里还是那家面馆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，和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。
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片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向日葵朝着阳光，开得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