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加班到快一点,整栋写字楼只剩下十七层的灯还亮着。我关掉电脑,揉着酸胀的眼睛,习惯性刷了下朋友圈。
林姐发了张照片,是她办公桌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,配文:"熬过这周就去浇水。"时间是凌晨零点三十七分。
我随手点了个赞,没多想就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到公司,林姐的工位空着。电脑屏幕黑着,杯子里的水还是满的,那盆绿萝歪倒在一边,土都干裂了。
我问旁边的小周:“林姐今天请假了?”
小周头也没抬:“哪个林姐?”
“林姐啊,就坐你隔壁那个,戴眼镜,总穿灰色开衫的。”
“我们这排没这个人吧。”小周看了看旁边的空位,又看了看我,表情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打开微信,翻到昨天晚上的朋友圈——那条动态没了。我搜林姐的名字,通讯录里也没有。聊天记录还在,但她的头像变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。
我点进去,页面显示:"该用户不存在。"
午休时我去找人事部,想查林姐的档案。人事专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,听我说完名字,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抬起头:“公司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员工。”
“怎么可能?她在这干了三年了!”
“您是不是记错了?”她递给我一杯水,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病人,“要不您再想想?”
我接过水杯,手指冰凉。
下午我去找了部门主管老张。老张正对着电脑发呆,听我问起林姐,皱了皱眉头:“林什么?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要不放你两天假?”
“不是,张哥,上个月她还跟你汇报过项目进度,你忘了吗?那天她穿的是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老张打断我,挥了挥手,“别瞎想了,回去干活。”
我回到工位,打开抽屉找之前林姐给我的那份文件。翻遍了,没有。打开电脑搜索共享文件夹,也没有。
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。
下班后我没有马上走,坐在工位上发呆。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是条系统通知:
"检测到非正常记忆残留,建议您尽快前往社区心理服务站进行校准。"
我把那条通知截图,想发给我男朋友看看。打开微信,他的对话框还在,但我突然发现——他的头像也变成了灰色轮廓。
我手抖着点开,一样的提示:"该用户不存在。"
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:
"检测到异常数据,正在为您启动记忆清理。请保持手机电量充足。"
我没再等。关了手机,走出写字楼。
街灯很亮,路上没什么人。我站在路边,突然想起林姐那盆绿萝——它现在应该还在垃圾桶里吧?明天早上清洁工会把它收走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掏出手机,开机,打开备忘录,快速打下一行字:
“我叫李然,我记得林姐,记得我男朋友叫陈远,记得昨天中午我们还在微信上说过话。”
然后我把手机塞进包里,拦了辆出租车。
在车上我再次打开手机,备忘录里那行字还在。我松了一口气,又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两点整。
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