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,我坐在工位上整理最后一份周报。显示屏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,是部门主管群发的会议通知,标题写着“本周复盘,请全员准时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光标停在删除键上,最终没有点。
会议室里空调开得低,我裹着外套坐在长桌末席。主管老周翻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表,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说明书:“这周GMV环比下降三个点,主要原因是A类客户流失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座的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“小林,你那边的客户对接记录整理好了吗?”
我点头,把提前写好的文档推过去。纸页边缘被我的手指捏出细微的褶皱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客户的跟进时间、聊天气氛和未兑现的承诺。老周翻了两页,眉头拧了一下,很快松开。“做得挺细。”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褒贬。
会议后半程我几乎没怎么开口。旁边的同事小陈在笔记本上画小人,画完一个又涂掉,笔尖戳破纸面。我想起上个月她跟我说过想辞职,原因是受不了每天加班到十点还要被骂“不够拼”。那时候我刚和男朋友分手不久,夜里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,觉得日子像复印机里的纸,一张一张吐出来,全是空白。
散会时老周叫住我。“下周就不来了?”他问。我点头。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,想了想又放回去。“行,交接文件发我邮箱就行。”然后他转身走了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回到工位,我继续写周报。最后一行字是“建议下月重点关注B类客户转化率”,打完又删掉。反正没人会看。我保存文档,关掉电脑,把桌上那只用旧了的马克杯塞进背包。杯底还残留着半口凉透的咖啡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,经过十二楼时停了一下,门打开,没人进来,又关上。我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老周在早会上说的话:“咱们这行,讲究的是细节。”那时候我还信以为真。
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站在路边等公交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前男友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离职了?有空吃个饭吗?”我没有回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公交车来了,车门打开,暖气扑在脸上,带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烤肠的味道。
坐定后我翻开背包,马克杯和文件挤在一起,杯沿磕出一个细小的缺口。我把它拿出来看了会儿,又放回去。车窗外街景一帧帧后退,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暖色。
今晚的月亮很亮,像一枚刚被擦干净的硬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