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三下,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。
微信群里,陈磊发了张照片,红底金字的结婚请柬。新娘不是我们认识的人,长得挺好看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亮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同事喊我去开会,我才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
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足,我缩在椅子里,手指冰凉。PPT翻了一页又一页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脑子里全是陈磊高中时候的样子——校服袖子永远卷到小臂,打球回来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,他就那样站在教室门口,冲我喊:“林晓,帮我带瓶水。”
我每次都骂他懒,但还是会去小卖部。冰红茶,两块钱一瓶。他从来不给我钱,我也从来没要过。
后来上了大学,我们在同一个城市,隔着一小时的地铁。他谈过几个女朋友,每次分手都找我喝酒。有一次他在大排档喝多了,趴在我肩膀上哭,说为什么没人真心喜欢他。我拍着他的背,像哄小孩一样说“会有的”。
那会儿烧烤摊的烟熏得我眼睛疼,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
毕业后他去了北京,我留在南京。我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,他发来北京的雾霾照片,我发去南京的梧桐叶。有一年冬天他回南京过年,我们在新街口碰了一面。他胖了点,穿着黑色羽绒服,站在地铁口冲我笑。
他说:“林晓,你怎么还跟高中时候一样。”
我说:“你倒是老了。”
他笑着捶了我一拳。那一拳落在肩膀上,有点疼,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。
后来他告诉我,他谈了一个女朋友,是同事介绍的,南京人,年底可能结婚。
我说“恭喜”,然后发了个红包过去。
他没收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刷他的朋友圈,看他发的新照片——两个人站在颐和园门口,姑娘靠在他肩上,他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截图了那张照片,存在手机里,密码锁。
现在那张请柬就躺在我的聊天记录里,我反复点开又关上,点开又关上。
晚上下班回家,路过楼下的小卖部,我鬼使神差买了一包烟。我不会抽烟,但那天就想试试。
阳台上风很大,我点了一根,呛得直咳嗽。楼下有情侣在吵架,声音很大,女的说“你根本就不在乎我”,男的说“你又来了”。我吸了一口烟,想起陈磊说过他讨厌女生无理取闹。
那我呢?我从来没有跟他闹过。他失恋我陪着,他开心我听着,他需要帮忙我第一时间到。我像个没有情绪的树洞,装下他所有的喜怒哀乐。
可树洞也是有心的。
烟一根接一根地抽,嘴唇都麻了。我看着楼下的路灯,想起高二那年晚自习后,他骑自行车带我回家。我坐在后座,抓着他的校服下摆,风很大,他的后背很宽。那一路我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。
到家的时候,他回头说:“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。”
第二天他真的带了,一个肉包子,一杯豆浆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包子的味道。
手机又响了,是他发的消息:“林晓,请柬收到了吧?你一定要来啊,咱俩认识这么多年,你不来我跟你急。”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删掉了输入框里打了一半的“恭喜”。
烟盒空了。我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,转身回了屋。
客厅里的灯没开,我站在黑暗中,听着冰箱的嗡嗡声。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安静,安静得像一座孤岛。
我打开手机,翻到那个加密相册,输入密码——他的生日。
里面有很多照片,都是他的。有他高中毕业照上的傻笑,有他大学在宿舍里打游戏的背影,有他第一次穿西装的别扭样子,还有那张颐和园门口的合影。
我一张一张地翻,翻到最后一张。
那是我们高中毕业那天,在教学楼顶楼拍的合影。他搂着我的肩膀,我比了个剪刀手。太阳很大,我们都眯着眼睛。
我把手机锁屏,闭上眼睛。
也不知道他结婚那天,我能不能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