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下了班。
老板在群里发了十八条消息,我一条都没回。
地铁上人不多,我靠在门边,脑子里全是小陈那句“你背的不是包,是债”。妈的,她说得真准。
到站的时候,我远远就看见她了。
她还是那件工作服,蹲在站台角落里,膝盖上摊着那本书。走近了才发现,是本《活着》。
“来了?”她抬头,笑了笑,“走吧。”
她住的地方离地铁站不远,是个老小区,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,忽明忽暗的。我跟着她上了五楼,她掏出钥匙开门,屋子很小,但收拾得干净。
桌上摆着一锅粥,还冒着热气。旁边放了一碟咸菜,两个碗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我坐下来,她给我盛了一碗粥。米粒煮得烂烂的,上面飘着几颗红枣。
“你还会煮粥?”我说。
“我妈教的。”她坐下来,捧着碗,吹了吹热气,“她以前在老家,每天早上都煮粥。后来她不在了,我就自己学着煮。”
我喝了一口,有点烫,但很香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来这儿三年了,一直一个人。”
“不孤单吗?”
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粥快喝完的时候,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我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得特别开心。旁边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碎花裙子,眉眼和小陈很像。
“我妈。”她说,“还有我,七岁那年拍的。”
我看着她,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我最近老梦见她。”她低头看着碗,“梦里面她还活着,还在煮粥,还在叫我起床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小陈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她抬起头,擦了擦眼睛,“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突然说,“我第一次在地铁上看到你的时候,我以为自己眼花了。后来我发现,你穿的衣服,你背的包,你走路的样子……都跟我以前幻想过的自己一模一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以前想过,要是能读书,要是能上大学,要是能坐办公室……我是不是就能活得体面一点。”她笑了笑,“后来看到你,我才知道,体面不体面,跟穿什么衣服没关系。”
我真服了,她一个保洁员,比我想得通透。
“小陈,”我说,“你比我体面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睛里有光。
那天晚上,我们聊到很晚。她给我看她妈妈的照片,说她小时候的事,说她来城市的第一天,在火车站哭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临走的时候,她突然说:“明天别来了,我要加班。”
“那我后天来。”
“随你。”她笑了笑。
我走出门,楼梯间的灯突然亮了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站在门口,冲我挥了挥手。
回到家,我打开手机,看到老板发了十几条消息,最后一条是:“你他妈明天还想不想干了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。
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小陈发来的消息:“照片你留着吧。我明天要去趟医院,可能回不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