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的那天,北京下着细雨。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锅里翻滚的水,不知道该煮什么。
她爱吃面,尤其是清汤挂面,加一个荷包蛋,撒点葱花。每次我做,她都说咸了,但每次都吃完。我嫌她挑剔,后来干脆不做了。
现在想来,那些年我总是在忙。加班、应酬、出差,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客厅,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。有一次我半夜回家,看见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,茶几上放着一碗凉透的面。
我没叫醒她,自己把面倒进垃圾桶,碗洗干净放回碗柜。第二天她什么都没说,我也什么都没问。
离婚协议签得很顺利。她只要了那套小公寓和一只猫。我搬去了公司附近,租了个单间。头几个月,我每天点外卖,后来发现外卖越来越难吃,油大盐重,吃完胃疼。
我开始自己做饭。先是炒菜,糊了无数次后,想起她做的清汤面。
第一次煮,水放少了,面黏成一团。第二次盐放多了,齁得灌了两杯水。第三次终于勉强能吃,我端着碗,突然发现忘了放荷包蛋。
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我数不清煮了多少碗面。冰箱里总备着鸡蛋和葱,锅里的水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
后来我妈打电话,问我最近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,学会做饭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以前从来不做饭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上个月路过她小区,看见路灯下有个男人在等她。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,头发比之前短了。男人接过她的包,两人并肩走进楼道。
我站在对面马路边,看了很久。风很大,我缩了缩脖子,转身走了。
回家后我又煮了碗面。这次咸淡刚好,荷包蛋煎得圆润,葱花浮在汤上,绿得像春天。
我拍了一张照片,想发给她,想了想又删了。
有些人教你煮面,不是为了让你学会后做给别人吃。
今天又下雨了。我照例煮了碗面,多加了一个蛋。吃完后把碗洗干净,放回碗柜。
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雨声。我靠在灶台边,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
“面要等水开了再下,不然会坨。”
我早就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