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ICU门口。
陈雪坐在旁边,手抖得厉害。
走廊灯白得刺眼。
护士进进出出,没人说话。
我妈打电话来,我没接。
我真服了,她怎么老挑这种时候。
陈雪递给我一杯水。
“你妈?”
我点头。
“接吧。”
“别让她担心。”
我摇头。
“她只关心成绩。”
陈雪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“小静以前也这么说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只关心她能不能考上大学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她不是放弃高考。”
“是被退学。”
“因为她妈病了,她旷课太多。”
我愣住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
陈雪苦笑。
“然后她就一直教书。”
“教了十几年。”
“把自己累成这样。”
离谱。
我低头看地板。
走廊尽头,有个小孩在哭。
他妈抱着他,哄着。
我突然想起陈静说的。
“我妈走的时候,我没陪她。”
她陪了那么多学生。
却没陪自己妈。
我真服了,这世界什么破逻辑。
监护仪响了一下。
我站起来,走到玻璃前。
陈静还是躺着。
但眼睛睁开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着我。
嘴动了一下。
我听不见。
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“还在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也在。”
她笑了。
很轻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护士出来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
“但家属不要走远。”
陈雪松了口气。
我靠在墙上。
腿还在抖。
“小北。”
陈雪叫我。
“嗯?”
“她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很像她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倔。”
“不服输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倔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她走。”
陈雪没接话。
过了会儿。
她说。
“她不会走的。”
“至少今天不会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雪指了指玻璃。
“因为她答应过你。”
“最后一堂课。”
“她还没教完。”
我愣住。
是啊。
她还没教完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条短信。
“今晚不回去了。”
“在医院。”
“别担心。”
发完。
我关机。
陈雪看着我。
“你这样。”
“她会更担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现在只想陪她。”
陈雪没再说话。
走廊又安静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头靠着墙。
想起陈静教我那道几何题。
M点的轨迹。
是一条平行直线。
无论怎么变。
它都朝着一个方向。
就像她。
无论怎么骗我。
都是为了我好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怎么这么离谱。
但。
我认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玻璃前。
陈静还在睡。
我轻声说。
“陈老师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还来。”
“后天也来。”
“每天。”
“直到你醒。”
她没反应。
但我看见。
她嘴角。
又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