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大婚那天,我在绣庄赶工。
江晚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棠姐,外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十里红妆。”
我手里的针没停。
丝线穿过锦缎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就不气?”江晚一把夺过我的绣绷,“他娶的是你嫡姐!那个害你被赶出侯府的人!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所以呢?我去砸场子?”
“你——”
“江晚。”我把绣绷拿回来,“这嫁衣是周小姐的,明天要交货。”
她气得跺脚。
“沈棠!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?”
窝囊?
我笑了笑。
“我不窝囊。我只是不想把命搭在一个男人身上。”
江晚愣住。
外头鞭炮声炸响,隔着几条街都听得见。
太子迎娶太子妃。
正妻。
我低头继续绣。
针脚密密的,每一针都扎在布上,也扎在心里。
“棠姐……”江晚声音软下来,“你要是难受,就哭一场。”
“不哭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哭有什么用?”我打断她,“他裴衍要娶谁,是他的事。我沈棠要活成什么样,是我的事。”
江晚没再说话。
她默默坐在旁边,看我绣完那朵牡丹。
外头的热闹持续到傍晚。
绣庄关门的时候,我站在门口,看着天边残阳如血。
真红啊。
像嫁衣。
也像血。
回到后院,我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件绣了半年的嫁衣。
凤凰、牡丹、云纹。
每一针都是我想象中嫁给他的样子。
现在用不上了。
我拿起剪刀。
手有点抖。
“棠姐!”江晚冲进来,“别——”
咔嚓。
锦缎裂开,凤凰断成两半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还真有点心疼。”
江晚眼眶红了。
“你傻不傻啊?”
“傻。”我把剪刀放下,“但以后不会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喝了半坛酒。
江晚陪我喝。
两个人趴在桌上,说胡话。
“棠姐,你真不恨他?”
“恨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恨归恨。日子还得过。”
江晚打了个酒嗝。
“离谱。真离谱。”
我没接话。
外头月亮很圆。
团圆夜。
不属于我。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开门。
周家的丫鬟来取嫁衣,付了尾款。
我数着银子,心里盘算着下一批绣线什么时候到。
活着就得吃饭。
吃饭就得干活。
至于裴衍?
我把碎掉的嫁衣塞进箱底。
就当做了场梦。
但老天爷大概见不得我太平。
三天后,太子府来人。
“沈姑娘,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去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回去告诉你们太子,”我把绣绷放下,“我沈棠忙着挣银子,没空。”
来人脸色变了。
江晚在旁边憋着笑。
“沈姑娘,您这是抗命。”
“抗命?”我笑了,“我一个平民百姓,抗的哪门子命?太子殿下大婚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您——”
“送客。”
我转身进了内堂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江晚跟进来,压低声音:“棠姐,会不会出事?”
“出什么事?他还能杀了我不成?”
“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我看着她,“他娶都娶了,还想怎样?让我做妾?”
江晚不说话了。
我拿起针线。
手还在抖。
裴衍,你到底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