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址在东城柳树巷。
我站在门口,抬头看。
一座小院子,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院子里站着个中年妇人,穿青布衣裳,手里拿着账本。
“沈姑娘?”她抬头看我。
“是我。”
“林婶说了,您要来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是这院子的主人,姓王。”
王婶领我进屋,倒了茶。
“林婶说您想买地皮?”
“是。”
“巧了,我这儿正好有块地,就在绣庄隔壁那条街。”
我愣了。
“隔壁街?”
“对,三进院子,带个小花园,前头能开店。”
我心跳快了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三千两。”
我手一抖。
三千两。
我攒了两年,才攒了八百两。
“我……”
“林婶说了,您手头紧。”王婶打断我,“她说太子殿下愿意帮您。”
我攥紧杯子。
“我不要他的钱。”
“那您怎么办?”
我沉默了。
是啊,我怎么办?
“要不这样,”王婶放下账本,“您先看看院子,不急着定。”
我点头。
她领着我转了一圈。
院子真不错。前头三间铺面,后头住人,小花园里种着桂花树。
我站在桂花树下,闻着香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娘亲也爱种桂花。
她总说,桂花香能飘十里,做人也要这样,要让别人记住。
我鼻子酸了。
“沈姑娘?”
“没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王婶,这院子我买了。”
“可是钱……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——
走出院子,天快黑了。
我站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三千两。
我去哪儿弄三千两?
找江晚借?她家有钱,但那是她爹的,她做不了主。
找裴衍?
我摇头。
不行。
我攥紧拳头。
要不……
“沈棠!”
有人喊我。
我回头。
是江晚。
她跑过来,喘着气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?我找你半天!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“林婶跟我说的。”她拉着我,“走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——
醉仙楼,雅间。
江晚倒了酒。
“说吧,怎么回事。”
我喝了一口,把地皮的事说了。
她听完,瞪大眼睛。
“三千两?你逗我呢!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要不我借你?”
“你哪儿来的钱?”
“我攒了五百两私房钱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要不你找太子?”
“不找。”
“沈棠,你别犟。”
“我不是犟。”我放下酒杯,“我不想再欠他。”
“那你欠谁?”
我沉默了。
江晚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帮你想想办法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别跟我客气。”
“我没客气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我娘留给我一支玉簪。”
江晚愣了。
“玉簪?”
“嗯,我一直没舍得卖。”
“那能值多少钱?”
“至少一千两。”
“才一千两。”
“加上你的五百两,还差一千五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还能绣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绣的嫁衣,一件能卖五百两。”
“你疯了?那得绣多久!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绣三件?”
“嗯。”
江晚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“沈棠,你真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不要命。”
我笑了。
“命算什么,绣庄要紧。”
——
吃完饭,江晚送我回绣庄。
走到门口,我愣住了。
门口停着一辆马车。
车帘掀开,露出裴衍的脸。
他看着我,眼神暗沉。
“沈棠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太子殿下有事?”
“上车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
“关于地皮的事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林婶是我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林婶是我安排的人。”他走下马车,“我知道你去找王婶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沈棠,那院子是我买的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?”
“地契在我手里。”他掏出一张纸,“三千两,我出的钱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耍我?”
“我没耍你。”他走近,“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帮!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他声音沉了,“你一个姑娘家,怎么凑三千两?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沈棠——”
“够了!”我打断他,“裴衍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我想补偿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
“我需要你离我远点!”
他沉默了。
半晌,他把地契递过来。
“拿着。”
“我不拿。”
“沈棠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拿!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拉住我。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放开!”
我甩开他。
他愣在原地。
我头也不回地走进绣庄。
关上门,我靠着门板,喘着气。
眼泪掉下来。
为什么?
为什么非要这样?
我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。
门外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沈棠,地契我放在门口,你若不拿,我就烧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我等了很久,才打开门。
地上放着一张纸。
我捡起来。
是地契。
我攥紧它,手在抖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我去找王婶。
把地契给她看。
她愣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地契在我手里,这院子我买了。”
“可是钱……”
“钱我会还。”
她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林婶信你,我也信你。”
她拿了笔墨,写了契书。
我按了手印。
走出院子,阳光正好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绣庄,保住了。
——
回到绣庄,江晚在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搞定了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我看着她,“钱是裴衍出的。”
她愣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地契是他买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收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收吗?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她瞪大眼睛。
“沈棠,你——”
“欠他的,我会还。”我打断她,“但绣庄不能丢。”
她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“行吧,你说了算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谢谢你,江晚。”
“谢什么,咱俩谁跟谁。”
——
下午,我坐在绣架前,开始绣嫁衣。
针扎进布里,一下一下。
我忽然想起裴衍昨晚的眼神。
他说,他想补偿我。
我冷笑。
补偿?
晚了。
我继续绣。
绣庄是我的,日子是我的,谁也别想抢走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