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李叔家。
风刮在脸上,跟刀子似的。
脑子里全是李叔那句话——你爷爷快不行了。
妈的。
我一路狂奔,脚底生风。
村道两边黑漆漆的,路灯早坏了,只有月光照在地上,惨白一片。
快到祠堂时,我听见钟声。
不是敲的,是那种嗡嗡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撞钟。
我推开门。
古钟裂得更厉害了,裂纹像蜘蛛网,从顶到底全是。
暗红的液体顺着裂缝往下淌,滴在地上,滋滋冒烟。
爷爷的虚影站在钟前,半透明,像随时会散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声音很弱。
“李叔说你是守夜人。”我喘着气,“说你杀人是为了赎罪。”
爷爷没说话。
古钟里传来女人的笑声。
“守夜人?他是邪修。”
“他杀的人,比我多十倍。”
我盯着爷爷。
“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
爷爷沉默。
钟内女人又说:“他当年为了抢守夜人的位置,杀了你外公。”
“你妈是来报仇的。”
“结果被他封了二十年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吼出来。
“到底谁在说真话?”
爷爷终于开口。
“我确实杀了人。”
“但我不是邪修。”
“你外公……他是邪修。”
“他当年想解开古战场封印,放怨气出来。”
“我拦他,他打我,我失手了。”
钟内女人尖叫:“你撒谎!”
古钟震动,裂缝里伸出好几只手,全是黑的,指甲长得出奇。
那些手朝爷爷抓去。
我一个箭步冲上去,掏出碎片。
碎片发光,那些手缩回去。
但钟裂得更厉害了。
轰——
钟顶炸开一块,掉在地上。
古钟里涌出黑雾,浓得像墨。
黑雾里,有个女人的轮廓。
“陈默。”她声音温柔,像母亲在叫孩子。
“过来。”
“让妈看看你。”
我攥紧碎片。
“别过去!”爷爷喊,“她不是人!”
“她是你外公炼出来的怨灵!”
“她根本不是你妈!”
我愣住。
黑雾里的女人笑了。
“你爷爷又在骗你了。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你爸是我老公。”
“你爷爷杀了他。”
“你过来,妈带你走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碎片在手里发烫。
我看见爷爷的虚影越来越淡。
我看见黑雾里的女人伸出手。
那手白得像纸,指甲血红。
“别信她!”爷爷喊,“她身上有邪气!”
“你闻不出来吗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全是腥臭味。
像腐烂的肉。
黑雾里的女人说:“那是你爷爷的血。”
“他快死了。”
“他死了,我就自由了。”
“你跟我走,我们去找你爸的坟。”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。
碎片突然炸开。
白光刺眼。
我听见爷爷惨叫。
我看见黑雾散了。
我看见古钟碎成两半。
钟里掉出一具骸骨。
骸骨穿着红裙子。
是女人的骨架。
我跪在地上。
“搞毛啊……”
“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?”
爷爷的虚影飘到我面前。
“那具骸骨……是你妈。”
“她当年为了救你,被怨气侵蚀。”
“我把她封在钟里。”
“但怨气太强,她变成了怨灵。”
“我守了二十年,就是在守她。”
“现在钟碎了,她出来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快跑。”
“跑出村子。”
“永远别回来。”
我抬头。
黑雾重新聚拢。
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跑?”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。”
“你属于我。”
黑雾裹住我。
我动弹不得。
碎片碎了,守夜人的力量在消失。
爷爷扑过来,虚影撞在黑雾上。
黑雾散了点。
爷爷的虚影更淡了。
“快走!”他吼。
我转身往外跑。
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“我会找到你。”
“我们一家人,迟早会团聚。”
我冲出祠堂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但我觉得,天永远不会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