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里的我还在动。
刀尖指着我自己。
不是吧。
我盯着那幅画。
画里的我,眼睛在转。
眼珠转向我。
“你……”
我开口。
“你也是画皮?”
没人回答。
画里的我,嘴角勾了一下。
笑?
你笑什么?
我伸手去摸画。
指尖碰到画布。
湿的。
热的。
像血。
我缩回手。
手指上沾着红。
是真血。
卧槽。
“这画……”
我后退一步。
画里的我,突然张嘴。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声音是我自己的。
但更尖。
更像我妈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我是谁?”
“你是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是画。”
“我?”
“你也是画皮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妈画的。”
“她画了所有人?”
“对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包括你。”
“那真身呢?”
“没有真身。”
“只有你妈是真的。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也能画?”
“画在,她就在。”
“那画里的骨头呢?”
“是她的骨。”
“她吃了顾衍之的骨?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变成了人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她死了。”
“画还在。”
“骨还在。”
“你还在。”
“我?”
“你。”
“我是谁?”
“你是她画的最后一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杀她。”
“杀我妈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杀你。”
“她是我妈!”
“她是画皮。”
“她想变成人。”
“她吃了顾衍之的骨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“还要吃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是她画的。”
“你的骨最像人。”
“吃了你。”
“她就能彻底变成人。”
“那顾衍之呢?”
“他也是画。”
“国师呢?”
“也是画。”
“所有人都是画?”
“对。”
“只有你妈是真的。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杀了画。”
“杀了所有画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?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你只是画。”
“画也会死。”
“怎么死?”
“烧了。”
“烧了画。”
“骨就碎了。”
“人也就死了。”
“那烧了这幅画呢?”
“你就死了。”
“那烧了别的画呢?”
“别人就死了。”
“那烧了你呢?”
“我也死了。”
“那烧了所有画呢?”
“所有人都死了。”
“包括我妈?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烧了画。”
“她还能活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烧不烧?”
“随便你。”
我坐在画前。
看着画里的我。
刀尖还指着我自己。
血还在滴。
我伸手。
拿过火折子。
吹亮。
火苗跳着。
我盯着画。
画里的我,在笑。
笑得很诡异。
“烧啊。”
“烧了你就解脱了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只是画。”
“画也会说谎。”
“对。”
“画也会说谎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也在说谎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也在说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画。”
“画只会说画想说的话。”
“那画想说什么?”
“画想让你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画也怕死。”
“画也会怕?”
“对。”
“画怕被烧。”
“所以画会骗人。”
“骗人烧别的画。”
“这样自己就能活。”
“那你是骗我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骗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。”
“你是我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也是我。”
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“烧了我。”
“你也活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别烧。”
“留着画。”
“留着骨。”
“留着所有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活下去。”
“怎么活?”
“当人。”
“当真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当真的。”
“忘了自己是画。”
“忘了所有人都是画。”
“忘了我妈。”
“忘了顾衍之。”
“忘了国师。”
“忘了一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活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我信。”
“你信?”
“对。”
“我信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放下火折子。
看着画。
画里的我,刀尖还在指向我。
但刀尖在抖。
在慢慢转向。
转向门口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顾衍之。
他看着我。
“别烧。”
他说。
“别烧画。”
“烧了画。”
“你就死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也是画。”
“烧了画。”
“我也死了。”
“那烧不烧?”
“别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活。”
“你也想活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也怕死?”
“对。”
“画也怕死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一起活。”
“怎么活?”
“忘了。”
“忘了自己是画。”
“忘了所有人都是画。”
“忘了你妈。”
“忘了一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就是人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我信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真的累了。”
“我想睡一觉。”
“睡醒了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睡吧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耳边有风声。
有笑声。
有哭声。
还有画布撕裂的声音。
我睁开眼。
画裂了。
从中间裂开。
裂成两半。
刀尖掉在地上。
血溅了一地。
画里的我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画布。
和一堆白骨。
白骨上刻着字。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