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姐回来了。”
周秀兰。
不是妹妹。
是姐姐。
老周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在胡同口。老地方。”
我挂了电话就跑。
路灯昏黄。
废墟边上。
一个老太太站在那。
瘦。
头发全白了。
她脚上。
穿着一双红高跟鞋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是……陈记者?”
声音哑。
“是我。”
“老周他……走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哭。
只是看着胡同。
“我回来晚了。”
“四十年。”
“他等了我四十年。”
我掏出那双鞋。
“他修好了。”
“等你穿。”
她接过去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知道他不会怪我。”
“可我还是回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因为他在鞋垫上绣了字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我就回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看见的?”
“我一直在看他。”
“隔着一条街。”
“四十年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你一直在胡同里?”
“没走远。”
“我嫁人了。”
“嫁给了隔壁街的王麻子。”
“他对我不好。”
“可我不敢回来。”
“怕他嫌弃我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他等了你一辈子!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低头看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“晚了四十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双童鞋呢?”
“给谁?”
“给我女儿。”
“考上大学那年。”
“老周绣的。”
“我没敢去拿。”
我傻了。
“你女儿?”
“嗯。”
“王麻子的。”
“可老周当亲闺女疼。”
她蹲下来。
把鞋放在地上。
“他修了一辈子鞋。”
“修好了所有人的路。”
“唯独没修好自己的。”
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废墟上。
我看着她。
“那双男士皮鞋。”
“烧了。”
“老周女儿烧的。”
她点头。
“该烧。”
“他该来找我。”
“可他不舍得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他。”
“他等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这回。”
“换我等他。”
她转身。
穿着红高跟鞋。
一步一步。
走进阳光里。
我站在原地。
工具箱还搁在脚边。
里面。
还剩一双童鞋。
和一张纸条。
“等你回。”
我拿起童鞋。
抬头。
胡同口。
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那。
背着书包。
看着我。
“你是陈记者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妈让我来拿鞋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老周叔叔等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我等他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