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推着那辆破二八大杠,走了三条街。
车胎彻底没气了,推起来费劲。链条卡住,轮子转一圈就咯噔一下。
他找到巷子口的修车铺。
铺子还在,铁皮棚子歪歪扭扭,地上全是油污。一个老头蹲在那儿,叼着烟,正在补胎。
“师傅,修车。”
老头抬头,眯着眼看他。
“这车……你爸的?”
沈默一愣。
“你认识?”
“废话。”老头弹了弹烟灰,“你爸骑这车送菜,天天从我门口过。后来车坏了,他自己修不好,推来让我弄。链条换过三回,内胎补了七八个洞。”
沈默喉咙发紧。
“他最后一次来,是啥时候?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去年秋天吧。那时候他脸色不好,我问他咋了,他说没事。走的时候,车链子又掉了,他蹲在地上弄了半天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默低声骂了一句。
老头没接话,开始拆车轮。
“这车还能修吗?”
“能。就是零件不好找。”老头把内胎拽出来,“你爸以前总说,这车是他结婚那年买的,骑了三十年,舍不得扔。”
沈默站在旁边,看着老头干活。
阳光从棚子缝隙漏下来,照在油污的地上。
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
“你爸那个人,嘴笨。”老头把内胎泡在水盆里,找漏气点,“心里有事,不说。”
沈默没吭声。
“离谱的是,他最后那几天,还骑车去给我送过菜。”老头突然说,“我让他别送了,他非说最后一趟。”
“最后一趟?”
“嗯。第二天就听说他住院了。”
沈默攥紧拳头。
真有你的,爸。
老头把内胎补好,装回去,又给链条上了油。
“试试。”
沈默骑上去,蹬了两圈。链条顺了,轮子转了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你爸以前帮我不少忙。这车,算我送他的。”
沈默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推着车往回走,经过菜市场,看见一个卖菜的中年男人,蹲在摊位后面,低头抽烟。
他突然想起日记里那句话。
“儿子刚满月,老婆说奶粉钱不够。我他妈的真没用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那个男人。
男人抬头,冲他笑了笑。
“买菜?”
沈默摇头。
他骑上车,往家的方向去。
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,他爸骑车载他去上学。他坐在前面横梁上,手抓着车把,他爸的呼吸就在头顶。
那时候,他爸的肩膀很宽。
他骑到楼下,把车锁好。
日记本还在外套口袋里。
他摸了摸,硬的。
明天,他要去走那条送菜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