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沈默去菜市场。
他爸以前天天去的那家。
卖肉的老刘认识他。
“小默?你咋来了?”
“学做红烧肉。”
老刘愣了下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默打断他,“给我挑块五花肉。”
老刘没再说话。
利落地切了一块。
沈默拎着肉回家。
他妈在阳台浇花。
“又做?”
“嗯。”
沈默进厨房。
打开冰箱。
找糖。
找酱油。
翻到一把旧菜刀。
刀柄磨得发亮。
刀身上有刻字。
“沈建军。1998年。”
他爸的名字。
他愣住。
这把刀。
他爸用了快三十年。
沈默拿起刀。
沉甸甸的。
他试着切肉。
刀很钝。
切不动。
“妈,咱家磨刀石呢?”
“阳台角落。”
沈默去找。
磨刀石上全是凹痕。
他蹲在阳台。
一下一下磨。
磨了十分钟。
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。
血渗出来。
他不管。
继续磨。
“你逗我呢?这刀钝成这样。”他自己嘀咕。
磨完。
回厨房。
切肉。
这次顺了。
肉块大小均匀。
下锅。
焯水。
炒糖色。
他记得步骤。
但火候还是不对。
又糊了。
“不是吧!”他把锅端下来。
他妈探头。
“又糊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当年也这样。”
“妈,你老说这句。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沈默把糊肉倒出来。
准备重做。
电话响了。
是那个病友。
“小默,我又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啥?”
“你爸住院的时候,有个人来看他。一个女的。四十多岁。你爸让她别告诉你。”
沈默皱眉。
“谁?”
“她说她是你们老家的邻居。叫李秀兰。”
李秀兰?
沈默没印象。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你爸年轻时救过她儿子。从河里捞上来的。她一直想谢他。你爸没收钱。说举手之劳。”
沈默沉默。
“还有,她给了你爸一把新菜刀。你爸没用。说旧的顺手。”
沈默看着手里的刀。
刻着1998年的那把。
“那把旧刀,你爸说,是他结婚时你妈送的。”
沈默愣住。
他妈送的?
他转头。
“妈,这把刀是你送的?”
他妈走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“是啊。结婚那年。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。”
“你咋没说过?”
“有啥好说的。”
沈默低头。
刀上刻着他爸的名字。
他妈的礼物。
用了三十年。
他拿起刀。
继续切肉。
这次没糊。
盛出来。
尝了一口。
还是不对。
但他妈说:“有那味儿了。”
沈默笑了。
他掏出手机。
又给他爸发了条短信。
“爸,刀我找到了。菜我也会做了。你放心吧。”
发完。
他继续吃。
吃到一半。
电话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沈默吗?我是李秀兰的儿子。我妈让我联系你。她说……你爸救我的时候,他自己差点淹死。腿被石头卡住了。后来瘸了半年。”
沈默筷子掉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爸的腿……是因为救我才瘸的。他一直没告诉你们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椅子倒了。
他妈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爸的日记里写过腿疼。
他以为是送菜摔的。
原来不是。
“你爸说,别让我告诉你。怕你妈担心。”电话那头还在说。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蹲在地上。
哭了。
“爸,你藏了多少事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