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回到家。
他妈在厨房忙活。
“妈，我想学做红烧肉。”
他妈一愣。
“你爸那手艺，我都没学会。”
“那你怎么做的？”
“就……放糖，放酱油，炖。”
沈默撸起袖子。
“你教我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。
“先焯水。”
沈默把肉扔进锅。
水开了。
他盯着肉发呆。
“想啥呢？”他妈问。
“想我爸。”
“他做这个的时候，总哼歌。”
“哼啥？”
“《小燕子》。”
沈默笑了。
离谱。
他爸居然哼这个。
肉焯好了。
他妈说：“切块，别太大。”
沈默一刀下去。
肉切歪了。
再来一刀。
还是歪。
“你爸切得可整齐了。”他妈叹气。
沈默不说话。
切完，放油，炒糖色。
糖化了。
颜色有点深。
“加水。”他妈指挥。
沈默倒水。
“放酱油，放八角，放姜。”
他手忙脚乱。
锅里的水开了。
他盖上盖子。
“炖四十分钟。”他妈说。
沈默靠在灶台边。
手机响了。
是那个病友。
“沈默，你爸还留了东西。”
“啥？”
“他住院的时候，让我给你录了段视频。”
沈默手一抖。
“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视频发过来。
沈默点开。
他爸躺在病床上。
瘦得脱形。
但还笑着。
“小默，爸知道你早晚会看到这个。别哭。爸这辈子，没啥遗憾。就是没等到你结婚，没吃到你做的饭。你妈做的红烧肉，没我做的好吃。你学学。以后做给你老婆孩子吃。爸在那边，也能闻着味儿。”
视频结束。
沈默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沈默！”他妈喊。
“肉糊了！”
他跳起来。
锅盖掀开。
一股焦味。
肉黑了。
“卧槽。”他低声骂。
他妈笑了。
“你爸第一次做，也糊了。”
沈默看着锅。
糊了的肉。
像他爸的人生。
焦了，但香。
他盛出来。
夹了一块。
塞进嘴里。
苦的。
但咽下去了。
“妈，明天我再做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出厨房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那个病友。
“还有件事。你爸走的那天，让我把手机放他枕头底下。他说，怕你发短信，他收不到。”
沈默愣住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手机还亮着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掏出自己的手机。
翻到那条短信。
“爸，我三十了。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。”
他没删。
永远不删。
他走进房间。
打开父亲的日记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行字还在。
“小默，爸对不起你。”
他合上日记。
明天。
明天继续做红烧肉。
做到会为止。
他躺下。
闭上眼。
梦里。
他爸骑着自行车。
前杠上坐着小小的他。
风很大。
他爸在哼《小燕子》。
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