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把菜刀擦干净。
刀柄那个凹槽,他看了半天。
忽然觉得不对。
纸条是藏进去了。
但刀柄的木头,摸起来有点鼓。
他翻过来看。
背面刻着“给我儿”。
但字的下面,好像还有一道缝。
沈默拿指甲抠了抠。
木头松了。
他用力一掰。
“咔”一声。
刀柄裂开。
里面掉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发黄。
是他爸。
年轻时候的他爸。
穿着工装,站在一辆三轮车前。
旁边站着个女人。
不是他妈。
沈默愣住了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字。
“1998年,小芳。”
小芳?
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他爸从来没提过。
沈默盯着照片。
他爸笑得很开心。
那种笑,他没见过。
在他记忆里,他爸永远是沉默的。
皱着眉。
抽烟。
但照片里的他爸,眼睛亮亮的。
站在那个女人旁边。
沈默脑子嗡嗡响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低声骂。
“爸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他把照片放桌上。
又看了看刀柄。
里面还有东西。
一小张纸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打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儿子,爸对不起你妈。”
沈默手抖了。
他想起他妈。
他妈从来没说过他爸不好。
但有一次,他半夜起来。
看见他妈坐在客厅。
盯着他爸的照片。
哭。
他问怎么了。
他妈说没事。
“离谱。”
沈默把纸揉成一团。
又展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拿起手机。
给病友打电话。
“喂,李叔。”
“嗯,小沈啊。”
“我爸……他以前是不是有个叫小芳的朋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了?”
“我刚发现一张照片。”
“唉。”
李叔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啊,年轻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。”
“叫小芳。”
“后来因为家里反对,没成。”
“你爸一直觉得亏欠她。”
沈默握着电话。
“那我妈……”
“你妈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跟你妈结婚前,就说了。”
“你妈说,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照片。
他爸笑得很开心。
但那笑容,好像隔着什么。
他忽然明白。
他爸这辈子,心里一直有个人。
不是他。
不是他妈。
是小芳。
沈默把照片收好。
放回刀柄里。
他拿起菜刀。
刀很沉。
但他觉得,那沉的不是铁。
是父亲一辈子没说出口的话。
他想起老张头说的。
“你爸啊,就是个闷葫芦。”
“啥事都往心里藏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真有你的,爸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但嘴角是笑的。
他决定,今晚就做红烧肉。
用这把刀。
切肉的时候。
刀很锋利。
他忽然想到。
父亲刻字那天,是不是也这样,握着刀,一笔一划。
心里想的,都是他。
沈默切着切着。
眼泪掉下来。
但他没停。
锅里的油热了。
肉下锅。
“滋啦”一声。
香味飘出来。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。
“儿子,爸这辈子,最拿手的就是红烧肉。”
“可惜,没来得及教你。”
沈默抹了把脸。
“爸,我学会了。”
他小声说。
“明天,给你带一碗。”
锅里的肉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他忽然觉得。
父亲好像就在旁边。
看着他。
笑着。
但下一秒。
手机响了。
李叔打来的。
“小沈,我刚想起来。”
“你爸住院前,还让我转交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封信。”
“给小芳的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信呢?”
“我……我忘了给你。”
“现在还在我这儿。”
沈默握着手机。
“李叔,你明天带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锅里翻滚的肉。
心里忽然很乱。
他爸。
到死,都惦记着那个女人。
那他妈呢?
他拿起照片。
又看了一遍。
他爸的笑容。
刺眼。
他把照片放回刀柄。
扣好。
“爸,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”
他低声说。
锅里的肉,快糊了。
他赶紧关火。
盛出来。
尝了一口。
咸了。
但他还是吃完了。
吃完后,他躺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他爸。
小芳。
还有那封信。
他翻了个身。
明天。
明天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