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我妈还活着,改名换姓,成了女企业家。我爸瞒了我二十年。
我蹲在码头边上,盯着那张旧报纸。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挺好看,红裙子,风吹得裙摆飘起来。跟我记忆里的妈妈完全不像。
“你没事吧?”中年女人问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,“她每个月都来?”
“嗯,十五号。雷打不动。”
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。今天十二号。还有三天。
三天。
我他妈能干什么?回城里上班?不可能。我得等她。
中年女人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码头。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。我坐在台阶上,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报纸。
我爸的旧报纸箱里,也有这份报纸。但我记得,那期报纸的批注写的是:“码头小学重建,捐资人匿名。”
匿名?
我爸知道那是我妈。他故意写匿名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以前不抽的,这几天抽得凶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,我妈走的那年,我七岁。那天早上她给我煮了碗面,加了俩荷包蛋。然后说出去买菜,就再也没回来。我爸说她跟人跑了。
跟人跑了。
我信了二十年。
操。
烟烧到手指我才回过神。掐灭,扔进河里。
晚上我去了王叔家。他开门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顾远?你咋来了?”
“我妈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王叔叹了口气,让我进屋。他倒了杯茶,自己也坐下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爸不让我说。”
“现在他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叔喝了口茶,“你妈……李红梅,她当年走,不是自愿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外婆家在省城,你妈嫁给你爸,你外婆一直不同意。后来你外婆病重,你妈回去照顾,就再没回来。你爸去找过她,你外婆不让见。”
“那我妈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她回来过。”王叔看着我,“你十岁那年,她回来过一次。你爸没让你见她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爸说,见了面,你更难受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什么都替我决定。瞒着我妈还活着,瞒着她回来过,瞒着她现在每个月来码头。
“那她知不知道我爸去世了?”
“应该不知道。上个月十五号,她去了你爸坟前。我远远看见的。”
“她哭了吗?”
“哭了。”王叔顿了顿,“哭得挺厉害。”
我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顾远,”王叔拍了拍我肩膀,“你妈不是坏人。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去码头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等她。”
王叔没拦我。
我走出门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昏黄,街上没人。我往码头走,步子很快。
风大了。
到码头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人影,站在台阶上。红裙子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我停下脚步。
她也看见了我。
“顾远?”
声音很轻,但风吹过来,我听得很清楚。
是我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