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着那身警服出门。
天还没亮透。
袖子有点长,卷了两圈。
站在镜子前。
我看着自己。
像他。
真他妈像。
下楼的时候,王叔在楼下抽烟。
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要是看见……”他说。
“他看不见了。”我说。
王叔把烟掐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派出所。”他说,“你爸的东西,还有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
晨风冷。
警服挡风。
派出所门口,一个中年男人等着。
看见我,他皱眉。
“你就是顾远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以前是我师傅。”他说,“我叫赵刚。”
他打量我。
“这衣服……”他说,“他穿了一辈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刚递给我一个档案袋。
“你爸留下的。”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份卷宗。
封面上写着:
“顾建国,职务:民警,编号:0321。”
翻开。
第一页是处分记录。
“1998年,因私自放走犯罪嫌疑人,记大过。”
我抬头。
赵刚没看我。
“那个嫌疑人……”他说,“是你爷爷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爸放了他?”
“嗯。”赵刚说,“你爷爷当年犯了事,该坐牢。你爸抓了他,又放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爷爷求他。”赵刚说,“你爸心软。”
我翻到下一页。
“2000年,因包庇亲属,停职三个月。”
“包庇谁?”
赵刚看着我。
“你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当年查你爷爷的案子,查到你爸头上。你爸替她扛了。”
“扛什么?”
“扛了一个处分。”赵刚说,“要不她得下岗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辈子,全在替别人扛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是一张照片。
我爸年轻的时候。
穿着这身警服。
站在派出所门口。
笑得傻。
我合上卷宗。
“还有吗?”
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。
“你爸的遗物。”他说,“上个月才清理出来。”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旧锁。
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
“小远,老槐树巷第三间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我抬头。
“老槐树巷?”
赵刚点头。
“那地方……”他说,“是你爸租的。”
“租来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刚说,“他每个月都去。”
我攥着纸条。
不是吧。
我爸还有秘密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赵刚没拦。
我走出派出所。
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念。
“小远,面馆开门了,你来吗?”
我看着纸条。
又看了看警服。
“晚点。”我说,“我先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老槐树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说,“他从来没跟我提过那里。”
“我也是刚知道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往老槐树巷走。
风很大。
警服被吹得鼓起来。
到巷口。
第三间。
门锁着。
我用钥匙打开。
吱呀一声。
里面黑。
我摸到开关。
灯亮了。
是一间小屋。
桌上放着东西。
走近看。
是一个相框。
里面是一张合影。
我爸。
我妈。
还有我。
我三岁的时候。
照片背面写着:
“2010年,最后一张全家福。”
我愣住。
2010年?
我妈不是1998年走的吗?
我拿起照片。
手抖。
照片后面还有一行字:
“红梅,对不起,我没能留住你。”
日期:2010年12月。
我坐在地上。
脑子乱。
我妈1998年离开。
但2010年他们还在拍全家福?
这不对。
这他妈全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