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小屋地上。
照片握在手里。
脑子嗡嗡响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念。
“小远?你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屋里有什么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我说,“2010年的全家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很久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,“我1998年就走了。”
“可照片上有你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背面写着‘红梅,对不起’。”
她呼吸变重。
“你爸……他从来没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他2010年找过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年我回了趟小镇。”她说,“躲着所有人,就住老槐树巷。”
“你住这儿?”
“嗯,第三间。”
我站起来。
环顾四周。
这屋子……是我妈住过的地方?
“他找到你了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躲了三天,就走了。”
“可照片在这儿。”
“他可能来过,我没见到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到底瞒了多少事?
我翻桌上其他东西。
一个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张纸条:
“红梅,我知道你回来了。
你不想见我,我理解。
但小远需要一个妈妈。
求你了。”
日期:2010年12月15日。
我拿着纸条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他写过这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他求你留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哭声。
很小声。
像憋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说,“他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你当年为什么走?”
“你外婆逼的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还有……你爸坐过牢。”
我皱眉。
“那事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她说,“他替人顶罪。”
“替谁?”
“你爷爷。”
我脑子又乱了。
“我爸替他爸顶罪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爷爷当年走私,被抓了,你爸扛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保住你爷爷的名声。”
离谱。
太他妈离谱了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爸告诉我的。”她说,“我们结婚前,他说了实话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原谅他了。”她说,“但你外婆不原谅。”
我坐回地上。
照片放在膝盖上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恨他吗?”
“不恨。”她说,“我恨我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当年我没勇气留下。”
我沉默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这辈子,替太多人扛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照片和信收好。
“我明天去面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“带糖醋排骨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走出小屋。
风停了。
巷口有人。
是王叔。
他站在那儿。
手里拿着个盒子。
“小远。”他说,“你爸还留了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。”
我接过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警徽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爸当警察时的。”王叔说,“他让我等你找到这儿再给你。”
我拿起警徽。
背面刻着一行字:
“顾建国,1995年。”
我抬头看王叔。
“他为什么不当警察了?”
王叔叹气。
“因为你爷爷的事。”
我等着他说完。
“他顶罪后,被开除警籍。”王叔说,“一辈子没翻案。”
卧槽。
我握着警徽。
手心出汗。
“他后悔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叔说,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我低头看警徽。
又看照片。
我爸。
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?
手机震动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,明天来吃饭,别忘了糖醋排骨。”
我回:好。
抬头。
天快黑了。
王叔拍拍我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点头。
跟他往外走。
到巷口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屋黑着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。
我爸的过去。
正在一点点浮出来。
而我。
还没准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