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那枚警徽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王叔顿了顿,“当年抓过你爷爷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是镇上那帮偷渡客的头。”王叔说,“你爸当警察时,亲手抓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顶罪了。”王叔说,“替你爷爷坐的牢。”
“不是吧?”我说,“我爸替爷爷顶罪?他疯了吗?”
王叔没说话。
我低头看警徽。
背面那行字刺眼。
“顾建国,1995年。”
那年我爸二十五。
我刚出生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你爷爷出来后,你爸被开除警籍。”王叔说,“你爷爷恨他,父子俩再没说过话。”
我握紧警徽。
“三个月前,你爷爷来过。”王叔说,“你爸没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爸说,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副样子。”
我喉咙堵得慌。
“我爷爷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叔说,“你爸去世那天,他来过殡仪馆,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来了?”
“嗯。”王叔说,“我没告诉你,怕你难受。”
我靠墙站着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爸。
抓了爷爷。
替爷爷坐牢。
被开除。
一辈子不原谅。
临死前,爷爷来看他。
他没见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这他妈也太离谱了。”
王叔没吭声。
我蹲下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,明天记得带糖醋排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抬头看王叔。
“我爷爷住哪?”
“你要去找他?”
“嗯。”
王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住在城南养老院。”他说,“三号楼,207房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谢了,王叔。”
“小远。”他喊住我,“你爸不让你去找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爸一辈子都在瞒我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就想知道全部。”
王叔没再拦我。
我走出巷口。
天全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我往城南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母亲。
“小远,明天来吃面吧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。
我加快脚步。
养老院门口。
保安拦住我。
“找谁?”
“顾长山。”我说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孙子。”
保安看了看我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,“207房。”
我走进去。
走廊灯很暗。
207房的门半开着。
我推开门。
屋里坐着个老头。
背对着我。
“谁?”他问。
“顾远。”我说。
老头转过身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你爸……”他说,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他低下头。
“我那天去了。”他说,“没敢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没原谅我。”他说,“我也没脸见他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他旁边。
“我爸为什么替你顶罪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是他爸。”他说,“他不想让我坐牢。”
“那他恨你吗?”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他更恨他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角有泪。
“你妈的事,他也瞒着你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这辈子,把所有事都扛自己身上了。”他说,“跟你一个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跟我?”
“你爸说过,你最像他。”他说,“倔,死扛,什么都不说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小远。”他喊住我,“你爸留了东西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。
“他托人带给我的。”他说,“说等你来找我时,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爸。
一个是年轻时的他。
背面写着:
“建国,对不起。
爸老了,才懂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哭了。
“你爸走的那天,”他说,“我站在医院门口,没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不想见我。”他说,“我也怕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小远。”他说,“你恨我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会再来的。”
我走出房间。
走廊灯依旧暗着。
手机震动。
是母亲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远,明天来面馆,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我回:好。
走到门口。
保安喊住我。
“小伙子,你爷爷刚才一直站在窗口看你。”
我回头。
207房的窗户亮着。
一个人影站在那儿。
我转过身。
走了。
风又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