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床底下那个影子。
小小的。
蜷缩的。
像一只被遗弃的猫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你们到底想怎样?”
另一个沈念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床底。
眼睛有点红。
床上的女人突然坐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。
像关节生了锈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我生了一个。”
“死了两个。”
“活下来的那个。”
“被抱走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又看着另一个沈念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都是偷来的命。”
“偷?”
我声音发抖。
“偷谁的?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掀开被子。
露出肚子。
上面有一道疤。
旧的。
像一条蜈蚣。
“它当时就死在我肚子里。”
“但它的魂。”
“一直跟着你们。”
“等着你们中的一个。”
“把位置还给它。”
另一个沈念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听见没。”
“你选吧。”
“是我下车。”
“还是它上车。”
“选个屁!”
我吼出来。
“凭什么要我选?”
床底下的影子动了一下。
它慢慢往外爬。
很小。
像个婴儿。
但皮肤是灰色的。
眼睛是黑的。
没有瞳孔。
它看着我。
又看着另一个沈念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像砂纸磨玻璃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女人没看它。
她一直盯着我。
“你欠它的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你该死在产房里。”
“是它替你死的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撞到产房门。
老头站在门外。
他身后是鬼公交。
车灯照着产房。
四个影子。
我的。
另一个沈念的。
女人的。
还有那个婴儿的。
婴儿突然笑了。
“姐。”
“你活够了没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它叫我姐。
“你是我妹妹?”
“对。”
“双胞胎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公平吗?”
另一个沈念走过来。
她拉住我的手。
“别听它的。”
“它是怨气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
“但它是我们的妹妹。”
我声音很轻。
“那又怎样?”
另一个沈念冷笑。
“它想杀你。”
“想取代你。”
“你还要可怜它?”
婴儿突然扑过来。
它抓住我的腿。
指甲很尖。
刺进肉里。
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车上。”
“我们三个一起。”
“永远开下去。”
我低头看它。
它眼睛里全是黑。
像两个洞。
深不见底。
女人突然开口。
“带它走吧。”
“它等了太久。”
“你们欠它的。”
另一个沈念松开我的手。
她看着婴儿。
眼神变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让她活。”
婴儿转头看她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另一个沈念笑了。
“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。”
“不如陪你。”
她说完就往门口走。
婴儿松开我。
跟在她后面。
我愣在原地。
看着她们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不对。
“等等!”
我喊住她。
“你又要替我死?”
她回头。
“不然呢?”
“你还有更好的办法?”
“有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们一起。”
“把车毁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“但我不想再欠谁了。”
婴儿停下来。
它回头看我。
眼睛里的黑开始翻涌。
“毁车?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
“那是怨气做的。”
“除非。”
“你愿意用自己的命。”
“换所有人的命。”
产房的灯突然灭了。
一片漆黑。
只有车灯亮着。
照着门口。
三个影子。
我的。
另一个沈念的。
婴儿的。
然后我听见老头的声音。
从车上传过来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选择了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