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。
他还睡着，手机搁在枕头边上，屏幕朝下。我轻轻拿起来，解锁，翻到微信。
“客户王姐”的对话框还是空的。但搜索记录里有一条昨晚十一点的聊天记录，和“王姐”的。内容被清空了，只留下一个系统提示：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。
我把手机放回去，去厨房煮粥。
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，他穿着睡衣走出来，揉着眼睛说今天周末你起这么早干嘛。我说睡不着。他嗯了一声，去卫生间刷牙。
我盯着锅里的白粥发呆。今天是我生日，三十四岁。他没提，大概忘了。去年他也忘了，前年也是。我提醒过一次，他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过什么生日，矫情。后来我就不提了。
他刷完牙出来，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，喝了一口说今天约了客户打高尔夫，中午不回来吃了。我说好。他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，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说晚上我回来吃饭。我说行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我坐在餐桌前，一碗白粥凉了也没喝。手机响了，是我妈发来的消息：闺女，生日快乐，晚上回来吃饭不？我给你炖了排骨。我回：回，晚上回去。
我妈又发了一条：你老公记得不？
我没回。
中午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，说我自己回去就行，他忙。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说行吧，你一个人路上小心。
下午三点，我出门去超市买了点水果，打算带回去。路过那家我们常去的蛋糕店，橱窗里摆着一个很小的草莓蛋糕，九十八块钱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没买。
走到我妈家楼下的时候，天已经有点阴了。我拎着水果上楼，我妈开门看见我，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。我说没有吧。她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厨房端菜。
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给我夹菜，排骨堆了满满一碗。我爸在旁边喝酒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突然说，陈晨，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，爸养得起你。
我鼻子一酸，低头扒饭，没说话。
我妈瞪了我爸一眼，说你说什么呢，人家小两口好好的。我爸没吭声，又倒了一杯酒。
我真服了，这顿饭吃得我胃疼。
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，她站在我旁边，突然说闺女，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妈说。我说没有啊，挺好的。她看着我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说那行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
从我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。我站在路边打车，手机响了，是他打来的。
“你在哪？”他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我妈家，刚吃完饭。”
“你回你妈家了？怎么不跟我说一声？我回家没看见你。”
“你不是说晚上回来吃饭吗？我等你等到七点，你没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他说：“我忘了，跟客户吃饭去了。”
我说没事，我打车回去。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路灯底下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。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，司机摇下车窗问走不走。我说走。
上车之后我报了个地址，不是回家的。
是昨晚那个女人下车那个小区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，可能就是想去看看。看看那个小区长什么样，看看她住哪一栋。
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，停在小区的门口。我下了车，站在门口往里看。小区绿化很好，路灯昏黄，有几栋楼亮着灯。我不知道她住哪一栋，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能干嘛。
站了大概五分钟，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，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车从小区里面开出来。
是我家那辆。
车窗摇下来，他看见我，愣住了。副驾驶上坐着那个女人，就是昨晚那个。
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那个女人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我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，突然想笑。
不是吧，这算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