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眠握着剑。
手还在抖。
“杀了我。”爷爷又说一遍。
声音很轻。
像在哄小孩。
“不。”岑眠说。
他转头看沈渊。
沈渊在笑。
“你不动手，”沈渊说，“鬼城会自己动手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黑塔的墙壁裂开。
裂缝里渗出血色的光。
岑眠胸口那只眼睛眨了一下。
金色的。
不是他的。
是钥匙的。
“钥匙在觉醒。”沈渊说，“等你爷爷那把也觉醒，两把合一，鬼城就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岑眠问。
“然后？”沈渊摊手，“然后现实就没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岑眠说。
“你看我像在逗你？”沈渊指了指天花板。
天花板裂开。
露出天空。
不是正常的天空。
是梦境的天空。
灰色的。
像一张巨大的膜。
膜上全是人脸。
在挣扎。
岑眠认出几张脸。
是那些失眠患者。
“他们都在鬼城里？”岑眠问。
“不。”沈渊说，“他们就是鬼城。”
岑眠愣住。
“鬼城不是一座城。”沈渊说，“是所有人的噩梦拼成的。你爷爷守了一辈子，不让它拼完整。”
“现在拼完整了？”岑眠问。
“还差一步。”沈渊看爷爷，“两把钥匙合一。”
爷爷胸口那只眼睛也在眨。
金色的。
和岑眠胸口那只一模一样。
“小眠。”爷爷说，“别犹豫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早就该死了。”爷爷说，“十年前就该死。撑到现在，就是为了等你来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岑眠说，“你让我杀你？”
“不是杀。”爷爷说，“是封印。用斩念刀插进我胸口那只眼睛。”
“那你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爷爷笑，“我会变成梦魇。”
岑眠握剑的手更紧了。
“变成梦魇之后呢？”他问。
“之后你再杀我。”爷爷说，“彻底杀死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岑眠骂了一句。
他举起剑。
对准爷爷。
但下不了手。
沈渊在旁边看着。
不说话。
“快点。”爷爷说，“鬼城快醒了。”
岑眠深吸一口气。
剑尖抵住爷爷胸口那只眼睛。
金色眼睛盯着他。
像在笑。
“对不起。”岑眠说。
然后刺下去。
剑没入爷爷胸口。
爷爷没叫。
只是闭上眼。
身体开始变透明。
岑眠拔出剑。
爷爷倒下去。
胸口那只眼睛闭上了。
但岑眠胸口那只眼睛还在。
而且更亮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岑眠问。
沈渊脸色变了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你爷爷那把钥匙没封印成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跑进你体内了。”沈渊说，“两把钥匙合一了。”
岑眠低头看胸口。
那只金色眼睛在旋转。
像漩涡。
“不。”沈渊说，“不是合一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吞噬。”沈渊盯着岑眠，“你被你爷爷那把钥匙吞噬了。”
岑眠感觉胸口发烫。
金色光芒从眼睛射出。
照亮整个黑塔。
地面裂开更大的缝。
沈渊后退几步。
“完了。”他说，“鬼城要醒了。”
岑眠想说话。
但说不出来。
身体在变轻。
像要飘起来。
突然。
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是爷爷。
爷爷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快看不见了。
“小眠。”爷爷说，“别让它控制你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岑眠说。
“用你的剑。”爷爷说，“不是那把光剑。是你的剑。”
“我的剑？”
“你的剑道。”爷爷说，“不是岑家的剑道。是你自己的。”
岑眠闭上眼。
胸口那只眼睛还在发光。
但他不管了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的样子。
不是爷爷教的。
是自己拿树枝乱挥。
那时候他五岁。
在院子里。
对着空气砍。
“你在干嘛？”爷爷问。
“我在砍梦。”岑眠说。
“梦能砍？”
“能。”岑眠说，“梦是黑的。砍掉就亮了。”
爷爷笑了。
岑眠睁开眼。
胸口那只眼睛还在。
但光芒淡了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岑眠说。
“想起什么？”沈渊问。
“我的剑道。”岑眠说，“不是砍梦魇。是砍梦。”
“有区别？”
“有。”岑眠握紧剑，“梦魇是梦的一部分。砍掉梦魇，梦还在。砍掉梦，梦就没了。”
沈渊愣住。
“你要砍掉鬼城？”他问。
“不。”岑眠说，“我要砍掉鬼城里的所有梦。”
“那里面的人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岑眠说，“他们会醒。”
他举起剑。
对准天空。
那张灰色的膜。
上面的人脸在尖叫。
“对不起。”岑眠说。
然后劈下去。
剑光划破天空。
灰色膜裂开一道缝。
缝里透出光。
真实的光。
岑眠胸口那只眼睛突然闭上。
然后消失了。
“钥匙呢？”沈渊问。
“没了。”岑眠说。
“怎么可能？”
“钥匙是梦。”岑眠说，“梦没了，钥匙就没了。”
沈渊看着天空那道缝。
缝在扩大。
灰色膜在剥落。
人脸在消失。
“不。”沈渊说，“你不能这样。”
他冲向岑眠。
但没碰到。
因为地面突然塌了。
黑塔在崩塌。
岑眠往下掉。
他看见沈渊在往上飘。
看见爷爷的身体彻底消失。
听见爷爷最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眠，你长大了。”
然后一切变黑。
岑眠醒来。
躺在诊所地板上。
胸口没有红痕。
没有眼睛。
手机在响。
来电显示：爷爷。
岑眠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小眠。”是爷爷的声音，“你醒了？”
“你没事？”岑眠坐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爷爷说，“鬼城没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爷爷说，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我这边也有个你。”爷爷说，“正在吃我做的饭。”
岑眠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你可能没完全醒。”爷爷说，“或者我这边这个你是假的。”
岑眠握紧手机。
看着窗外。
天黑了。
窗户上倒映着他的脸。
脸在笑。
但他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