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纸条。
医院。
他去医院干什么?
粥在锅里,我一口没动。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。他站在门口说晚安的样子,他咳嗽的声音。
不是吧,他身体一直挺好的啊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他的号码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按下去。
算了。
下午三点,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门锁响了。
他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其实没吃。
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从里面掏出两盒药。白色的,看不清标签。
“买的什么?”我随口问。
“维生素。”他说得很快,眼睛没看我。
妈的,谁信啊。
我没追问。他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又关上。走出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杯水。
“今晚的故事,还听吗?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。
他坐在我对面,喝了口水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在工地干过。”
“你讲过了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那次讲的是别人,这次是我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十八岁那年,跟你爷爷吵了一架。他说我没出息,我说他管不着。然后我就跑了。”
“跑去哪儿?”
“火车站。”他笑了笑,“身上就二十块钱,买了张最便宜的票,坐到终点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在那个城市待了三天,钱花光了,饿得不行。蹲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”
他停下来,又喝了口水。
“后来呢?”我催他。
“后来有个老头,拎着个蛇皮袋,走过来问我,小伙子,饿了吧?”
“他给了你吃的?”
“嗯。一个馒头,半瓶水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有点红。
“后来我跟着那老头,在工地上搬砖。一天十块钱,管一顿饭。干了三个月,攒了点钱,才回家。”
“爷爷怎么说?”
“他什么都没说。就看了我一眼,然后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早上……去医院干嘛?”
他没回答。
他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杯子。杯子里水在晃,他的手在抖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些事,以后再说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总是这样。说一半,留一半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我看见他抬起头的时候,眼里有泪光。
他没哭。
但我突然觉得,他好像很累。
“那今晚还讲吗?”我问。
“讲。”他说,“明天讲,后天也讲。讲到……讲到我不想讲了为止。”
他站起来,把杯子放进水槽。
“晚安,念念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走回房间,门关上。
我听见他咳嗽。
一声。
两声。
然后安静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两盒药。
维生素?
骗鬼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