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你昨天说漏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，那土，你早就知道不对劲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妈那时候，抑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医生说，让她多接触自然。”
“所以你就挖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那土里有农药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他低着头，手在抖。
“她想要那棵树。”
“她说，桂花开了，就像家。”
“那时候，她天天哭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为了她，连命都不要了？”
“念儿，我欠她的。”
“欠什么？”
“她嫁给我，没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她生病，我陪不了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我连门都不敢进。”
“那棵树，是她唯一想要的。”
“我总不能，连这个都不给她。”
我哭了。
他也哭了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，你也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念儿，你长大了。”
“我不想长大。”
“你会的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离谱。”
“你为了她，不要命。”
“现在，你又要丢下我。”
“你们俩，真离谱。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念儿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后山。”
“还看那棵树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看什么？”
“你妈，还留了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跟我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我跟上去。
路上，他走得很慢。
腿有点抖。
我没催他。
到了后山，他带我绕到桂花树后面。
那里有个小土包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扒土。
“爸，你干嘛？”
“挖东西。”
他扒了一会儿，露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的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有一封信，和一个玉镯子。
“这是你妈的。”
“她让我，等你成年了，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，手在抖。
打开，上面写着：
“念儿，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妈妈走了，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“爸爸是个好人，别怪他。”
“那棵树，是妈妈要的。”
“妈妈知道，那土不好。”
“但妈妈想，种了树，爸爸就能多陪陪我。”
“妈妈太自私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哭了。
“她知道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知道那土有问题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还让你挖？”
“她说，她不想活了。”
“但种了树，她可以多撑几天。”
“她撑了半年。”
“半年后，她走了。”
“走的时候，她说，对不起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坐在旁边，拍着我的背。
“念儿，别哭了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哭？”
“你也要走了。”
“她也要走了。”
“就剩我一个人。”
他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念儿，我还有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其实，我的病，不是挖树得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的病，是遗传的。”
“你妈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敢告诉你。”
“挖树的事，只是加速了。”
“就算不挖树，我也会得。”
“所以，你别怪那棵树了。”
“也别怪你妈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恨你什么？”
“恨我骗你。”
“恨我，不是个好爸爸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爸，你是个混蛋。”
“但你是我的混蛋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然后，我们回家了。
晚上，他给我做了饭。
吃完，他说：
“念儿，明天，我带你去看海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，我教你，怎么一个人活下去。”
“好。”
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明天，会是什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