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醒了。
他在厨房忙活，煎蛋的香味飘过来。
“爸，你今天真带我去看海？”
“嗯，吃完就走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，手抖得厉害，蛋翻了好几次才翻过来。
我没说话，帮他拿筷子。
车上，他开得很慢。
“爸，你行不行啊？要不我来开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你驾照都没考。”
“那你慢点，别出事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到了海边，风很大。
他站在沙滩上，看着浪，不说话。
我站在他旁边，等着。
“念儿，你知道，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，最喜欢海。”
“她说过，要是能重来，她想住在海边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我没能陪她。”
“现在，我替她来看看。”
他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，是一枚戒指。
“这是你妈的求婚戒指。”
“我当年，买不起好的。”
“她说，没关系。”
“她说，有你就够了。”
他把戒指埋进沙里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留给她。”
“海会带她去看。”
我真服了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“爸，你他妈别这样。”
“我受不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沙。
“念儿，我教你，怎么一个人活下去。”
“第一件事，别怕。”
“第二件事，别后悔。”
“第三件事，记得吃饭。”
我笑了，笑得很丑。
“还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第四件事，找个爱你的人。”
“别像我，等到最后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爸，你别走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这次，不骗你。”
他拍拍我的头。
“念儿，我还有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的病，其实不是抑郁症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得的，是和我一样的病。”
“遗传的。”
“她怕你知道，所以瞒着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让我告诉你，她不是故意离开的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你妈的病，和我一样。”
“她也知道，自己会死。”
“所以，她才种那棵树。”
“她想留点东西给你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喘不上气。
他蹲下来，抱着我。
“念儿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但这是你妈的意思。”
“她不想你恨她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我恨谁？”
“恨我。”
“你已经要走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，恨我吧。”
“然后，忘了我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止不住。
“爸，你真混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然后，他站起来，看着海。
“念儿，天快黑了。”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，他真的老了。
晚上，他教我做饭。
“爸，你明天还讲故事吗？”
“不讲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故事讲完了。”
“你还没讲完。”
“剩下的，你自己写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爸，你之前说，你还有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个秘密，我还没说。”
“那你现在说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念儿，其实，你妈，不是我的第一个妻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，是我第二个妻子。”
“第一个妻子，也得了这个病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我还没认识你妈。”
“所以，这个病，是我传给她们的。”
“你也会得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在开玩笑吧？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我真的会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但是，有办法治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你妈，没来得及治。”
“但我，找到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还能活三个月。”
“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是治好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脑子彻底乱了。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轻松。
“念儿，明天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医生。”
“他能治好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，你他妈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”
“最后一个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明天，会是什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