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加班到十一点。
肚子饿得咕咕叫,脑子里全是那个包子。还有那个老伯。
推门进去,他果然在。
坐在老位置,搪瓷缸搁桌上,没冒热气。看见我,他眼睛亮了一下:“小伙子,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您等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他搓搓手,“今天包子还有,我帮你留了一袋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来,还是速冻的,塑料袋上凝着水珠。我愣了一下:“您买的?”
“嗯,怕你来晚了卖完。”他笑了笑,皱纹挤在一起,“反正我也要吃,顺手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多少钱?我给您。”
“别别别,就一包子。”他摆手,“你昨天请我喝水,扯平了。”
我拆开袋子,包子还热乎。咬一口,还是那个咸涩的肉馅。但今天觉得特别香。
“您儿子……今天打电话了吗?”我不知道为啥问这个。
他摇摇头,低头喝茶:“没。上周打过一次,说忙。”
“您想他了吧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窗外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。
“我昨天回去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”我说,“聊了半小时,她说腊肉寄到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好啊,你妈肯定高兴。”
“嗯。”我顿了一下,“她说让我过年一定回去。”
“回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一定要回。别学我儿子。”
气氛突然沉下去。我赶紧换话题:“您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他想了想,“反正也没别的事。”
我笑了一下:“那我明天早点下班。”
他点点头,把搪瓷缸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手机响了。
老式诺基亚,铃声大得离谱。他掏出来,看了一眼屏幕,表情突然变了。
“喂?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脸色刷白。
“啥?你说啥?”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我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”
他没理我,对着手机喊:“你在哪个医院?我马上来!”
挂了电话,他手都在抖。
“我儿子……出事了。”他嘴唇哆嗦,“工地摔下来,现在在医院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我、我得去深圳。”他往外走,步子踉跄。
“等等!”我追上去,“您有车票吗?现在都半夜了。”
他愣住:“我……我查查。”
手抖得按不准手机。我拿过来:“我帮您查。”
最近一班高铁,凌晨四点二十。现在过去还来得及。
“走,我送您去车站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不用,你明天还上班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,快点。”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了句: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拦了辆出租车,把他塞进去。他攥着手机,一直念叨:“没事的,肯定没事的。”
车开走的时候,尾灯红得刺眼。
我站在路边,风凉飕飕的。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:“妈,过年我一定回去。”
发完,我转身往回走。
便利店的白炽灯还亮着。我走进去,买了两个包子,坐在老位置上。
包子还热。
我咬了一口,咸得发涩。
“您放心,肯定没事的。”我对着空气说。
没人回答。
搪瓷缸还搁在桌上,里面剩着半缸凉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