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。
沈正庭站在院门口，阳光打在他脸上，笑得跟没事人似的。
顾北辰手里的骨头包紧了紧。
“两位，聊完了？”沈正庭又说了一遍。
我嗓子发干，没说话。
“聊得挺久啊。”他往里走了两步，“地窖里凉快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那骨头，收好了？”他盯着顾北辰怀里的布包，“小心点，别摔了。”
顾北辰没动，手在发抖。
我拉住他袖口。
“沈老爷。”我说，“您来这儿，就为了看我们捡骨头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笑，“我是来送你们一程的。”
“送？”
“对。”他拍了拍手，院门口涌进来十几个家丁，手里都拿着棍子。
“你娘的事，我知道。”沈正庭看着我，“你爹的事，我也知道。你以为查了这么多，能翻出什么花来？”
“……”
“镇南侯府满门抄斩，你娘逃出来嫁给你爹，我收留她，是给她一条活路。”他说，“她不识好歹，非要查什么真相，那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“你杀的？”我问。
“饿死的。”他说得轻飘飘，“关在地窖里，不给吃的，不给水，她自己撑不住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也一样。”他看着我，“多管闲事，非要替你娘出头，我只好让他闭嘴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轮到你们了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“两个小崽子，还想翻案？”
顾北辰把骨头包递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。
“你干嘛？”
他没回答，直接朝沈正庭冲过去。
家丁们举着棍子围上来。
我抱着骨头包，站在那儿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妈的，这算什么事。
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，白森森的骨头硌得手疼。
“跑！”顾北辰喊了一声。
我没跑。
我把骨头包放在地上，解开系着的布条。
一根一根，把骨头拿出来。
沈正庭愣了一下。
“你干嘛？”他问我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，“你把我娘饿死在这儿，现在还想把我打死？”
“……”
“行啊。”我握着一根骨头，站起来，“那咱们就一起死。”
家丁们停住了。
顾北辰也停住了。
沈正庭看着我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说。
“没疯。”我说，“就是不想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反正我娘死了，我爹死了，我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我举着骨头，“你过来啊。”
沈正庭没动。
“你不敢？”我笑了一下，“那我来找你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家丁们往后退了一步。
顾北辰拉住我。
“别冲动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冲动。”我说，“我就是想问问沈老爷，你晚上睡得着吗？”
沈正庭没说话。
“三十七口人。”我说，“顾家上下三十七口，加上我娘，加上我爹，你手上沾了多少血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就不怕他们夜里来找你？”
沈正庭的脸白了一下。
“闭嘴。”他说。
“就不闭。”我说，“你打死我啊。”
他看着我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家丁们跟着他，呼啦啦全撤了。
院门口空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根骨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顾北辰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我说，“让我缓一缓。”
我蹲下去，把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，重新包好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找周明远。”我说，“他不是说还有半封信在周家祠堂吗？咱们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我抱着骨头包往外走。
顾北辰跟上来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他说，“挺吓人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我说，“我自己也吓着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别磨叽了。”
我们走出院子。
阳光还是那么刺眼。
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对了。”我说，“那个神秘黑影，你查了吗？”
顾北辰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那咱们得小心点。”我说，“说不定他就在附近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往前走。
身后好像有人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墙角的阴影里，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又好像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