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六楼,没有电梯。
每次爬楼梯的时候,都能闻到隔壁炒辣椒的味道,呛得人眼睛疼。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鞋,房东的儿子在墙上用粉笔写了“出租单间,月租300”。
那是我和丈夫结婚第三年。
他叫周明,在汽修厂上班,手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。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,刚好够交房租、吃饭、给他妈寄生活费。
结婚的时候,他妈说“你们自己过日子吧,我老了管不了”。我爸在老家种地,拿不出嫁妆。我们就在出租屋里摆了一桌菜,请了几个工友,算把婚结了。
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一起扛。
但周明不是这么想的。他觉得结婚就是找个人分摊房租,顺便解决吃饭和睡觉。他从不跟我吵架,也从不跟我说话。下班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看手机,偶尔说一句“饭好了吗”。
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,回到出租屋,厨房灯没开。锅是冷的,米缸空了,冰箱里只有半颗白菜和一包过期的火腿肠。
我给周明打电话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厂里聚餐。”
“那你吃饭了,我还没吃。”
“你自己煮点面呗。”
他把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那个用了两年的电磁炉。上面糊着一层油垢,擦不干净,因为便宜货的塑料壳已经变形了。
我打开手机,看到工作群里老板发消息:明天加班,不许请假。我没回。
泡面煮好了,我坐在床边吃。电磁炉还亮着红灯,嗡嗡响。
隔壁传来男人打骂孩子的声音,女人在哭。我在这个出租屋里住了三年,听过太多这样的声音。
我开始想,我到底为什么要结婚。
不是因为爱情。我和周明是在工厂流水线上认识的,他帮我拧过瓶盖,我就觉得这人还行。后来他请我吃了一碗麻辣烫,我就答应跟他处对象。
我妈说“有人要就不错了”。
我那时候以为,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吃苦,总比一个人吃苦强。
可现在我明白了,两个人吃苦,有时候比一个人更苦。因为你要忍受他的沉默,他的冷漠,他的理所当然。
他还觉得,给你一个住的地方,就是天大的恩赐。
我吃完泡面,把碗放在水池里,没洗。
周明回来的时候,已经十二点了。他满身酒气,进门就往床上一倒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后背。
“周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搬出去住。”
他翻了个身,眼睛都没睁开:“你疯了?这房租谁出?”
“我自己出。”
他嗤了一声: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翻回去,很快就打起了鼾。
我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那里有一块水渍,像一张地图。我在想,如果我现在走了,我能去哪。
回老家?我爸会把我骂回来。
去朋友家?大家都在为房租发愁。
我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亮起来。是工作群,老板又发了一条消息:明天早上七点到,别迟到。
我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然后我关掉手机,在黑夜里睁着眼睛。
隔壁的打骂声停了。楼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来回走。
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:“女人结了婚,就得认命。”
可我不想认。
我不知道我要怎么不认,但我知道,我不能一直这样活下去。
凌晨三点,我终于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周明已经走了。电磁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晚上别做饭了,我加班。
我看着那张纸条,忽然笑了。
他把纸条压在我的电磁炉上,那个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电磁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