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,周明已经走了。
电磁炉上压着一张纸条。
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。“晚上别做饭了,我加班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条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我笑了。
真服了。
他把纸条压在我的电磁炉上——那个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电磁炉。
那是我刚搬进来的时候买的。那时候电磁炉还没涨价,我挑了个最便宜的,一百二。周明说“买那么好的干嘛,能煮面就行”。我没理他。
现在那个电磁炉的塑料壳已经变形了,糊着一层油垢。擦不干净。
我伸手把纸条拿起来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我去洗漱。
洗手间的水龙头又漏水了,滴滴答答的。我跟周明说过好几次,让他修。他说“没事,又不影响用”。
我挤牙膏的时候,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。黑眼圈很重,嘴唇干裂。
我忽然想,我今年才二十六。
但看起来像三十多。
出门的时候,隔壁的门开着。那个男人坐在门口抽烟,女人在屋里收拾碗筷。孩子在地上玩一个破了的皮球。
我路过的时候,男人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低着头,快步下楼。
楼梯还是那么暗。墙上房东儿子写的“出租单间,月租300”还在,粉笔字已经模糊了。
走到一楼,碰到房东在院子里晾衣服。
“小李啊,你们家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。”
我说“我知道,明天发工资就交”。
房东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我走出院子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热烘烘的。
街上到处是早点摊。包子、油条、豆浆。我闻到味道,肚子叫了一声。
但我没买。
我兜里只剩下二十块了。要撑到明天发工资。
到厂里的时候,七点差五分。
车间里已经有人在忙了。流水线上嗡嗡响,空气里全是机油味。
我换上工服,戴上手套,站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旁边的王姐问我:“昨晚加班到几点?”
“九点。”
“你老公没来接你?”
我摇头。
王姐叹了口气,没再问。
她在这厂里干了八年,什么都知道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坐在食堂角落,吃了一个馒头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明发的消息:“晚上记得买点菜,冰箱里没东西了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忽然觉得离谱。
他昨天晚上出去聚餐,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。今天早上走的时候,连句“早饭吃了没”都没问。
现在跟我说“买点菜”。
我没回。
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王姐端着饭盒坐过来,问我: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我说没事。
她又叹了口气,从自己饭盒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我。
“吃吧,看你瘦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下午上班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那张纸条。
压在电磁炉上的纸条。
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
是提醒我别做饭?还是觉得我做饭浪费电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。
晚上下班,我回到出租屋。
楼道里还是那股炒辣椒的味道。
我打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
周明还没回来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的一切。
那张沙发,那个茶几,那台旧电视。
还有那个电磁炉。
它还在那里,亮着红灯。
我走过去,把电磁炉的插头拔了。
然后我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。
翻到一个号码。
是我高中同学张丽的。
她去年在城里开了个美甲店,跟我说过“要是想换个工作,来找我”。
我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按下了拨号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