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的时候,张丽那边很吵。
有音乐声,有女人笑的声音。
“喂?谁啊?”
“我,阿娟。”
她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哎哟,老同学!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总不能说“我想离婚,你能不能收留我”。
“那个……你店还招人吗?”
她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不在厂里干了?”
“嗯,想换个工作。”
“行啊,你过来看看呗。我店在步行街那边,你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周明。
“我今晚不回来吃,你自己弄。”
我没回。
我真服了,他到底把我当什么?
保姆?煮饭阿姨?搭伙睡觉的室友?
我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
电磁炉上的纸条还在。
我把它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我的衣服就那几件,塞进一个塑料袋就行。
化妆品?没有。
我连一支口红都没买过。
结婚的时候,周明说“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,浪费钱”。
我就真的一直没买。
现在想想,我真是傻。
收拾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是张丽。
“你明天过来吧,我正好缺人。包吃住,工资咱俩再谈。”
我说好。
她又问:“你跟周明是不是出问题了?”
我没说话。
“算了,你来了再说。我这边还有个客人,先挂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回床边。
屋里很安静。
隔壁又传来打骂声,这次是女人在尖叫。
“你搞毛啊!天天就知道打牌!孩子的学费呢!”
然后是男人的吼声。
“老子挣钱养你们,打两把牌怎么了!”
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。
我听着这些声音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三年了。
我在这栋楼里住了三年。
听过无数次吵架、打骂、哭喊。
我以为这就是生活。
但现在我不想忍了。
我拿起手机,给周明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明天搬出去住。”
发完之后,我看着屏幕。
他没有回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他连问都不问一句。
“你去哪?”
“为什么?”
什么都不问。
就好像我搬走,跟他在厂里换了个工位一样。
无所谓。
我真服了。
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继续收拾。
这时候,门开了。
周明站在门口,一身酒气。
他看着我手里的塑料袋,问:“你干嘛?”
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张丽那,她开了个美甲店,缺人手。”
他靠在门框上,打了个酒嗝。
“你搞毛啊,好好的班不上,去给人涂指甲?”
我没理他。
他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说不许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气的。
“周明,你凭什么不许?”
“就凭我是你男人!”
“你是我男人?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是我男人,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饿肚子?”
“你是我男人,你连我吃什么都不管?”
“你是我男人,你连我搬走都不问一句为什么?”
他愣住了。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我受够了。”
他站在那,没说话。
我拎着塑料袋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说:“你走了就别回来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放心,我不回来。”
然后我走了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,我摸黑下楼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我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。
像是周明把什么东西踹倒了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楼门的时候,外面的风吹过来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蹲在路边,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