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丽的美甲店在商业街二楼。
我拎着塑料袋走上去的时候,她正在给一个客人贴甲片。看见我,她笑了笑:“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先坐,等我弄完这个。”
我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,看着她干活。她手指很稳,涂胶的时候一点不抖。客人在玩手机,偶尔说一句“这边有点歪”。
张丽就笑着说:“没事,我修一下。”
我突然觉得,同样是手,周明的手只会拧螺丝和拿扳手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客人走了。张丽把工具收好,走过来看我。
“你那个塑料袋里装的啥?”
“衣服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。
“店里后面有个小隔间,放杂物的,我收拾了一下,你先住那。”
“谢谢你,张丽。”
“谢啥。”她摆摆手,“咱俩高中那会儿,你帮我抄过多少作业,我记着呢。”
我笑了笑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隔间里。床是折叠床,铺了两层褥子,还是硬。但我睡得比在出租屋里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,张丽就开始教我。
“先学修死皮,这个最基础。”
她递给我一个假手模型。
我拿着那个假手,有点懵。
“搞毛啊,这玩意儿跟真的一样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我学了一上午,手指头都酸了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张丽点了两份外卖。
“多吃点,下午接着练。”
我吃着饭,忽然想起昨天在厂里,王姐给我夹菜的事。
“张丽,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?”
“啥?”
“结婚三年,就攒了一塑料袋衣服。”
她放下筷子,看着我。
“你这话说的不对。不是你没用,是那个男人没用。”
“可我妈说……”
“你妈说的不对。”
她打断我。
“你妈觉得有人要就不错了,那是她那一代人的想法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女人靠自己活不下去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,你又不是没手没脚,怕啥?”
我低头继续吃饭。
下午继续练。张丽在旁边指导,偶尔骂我两句“手别抖”“力度轻点”。
晚上快关门的时候,进来一个男的。
“做美甲。”
张丽看了他一眼:“男的?”
“给我女朋友做,她生日。”
“行,明天下午来。”
那男的走了以后,张丽跟我说:“你看,人家男朋友多好。”
我没接话。
晚上回到隔间,我拿出手机。
周明没给我发消息。
一个都没有。
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,忽然觉得可笑。
三年了,他连一句“你在哪”都懒得问。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闭上眼睛。
明天,我要学会贴甲片。
后天,我要学会画花。
一周后,我要能独立接客。
一个月后,我要攒够钱,换个好点的房子。
我不能再回去了。
那个出租屋,那个男人,那些油烟味和沉默的夜晚。
我不能再回去了。
可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一看。
是周明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拿剩下的东西?”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没有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你不回来,我就扔了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然后他打了过来。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犹豫了三秒。
接通了。
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张丽这。”
“你真去搞美甲了?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你回来吧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昨天喝多了,说的话你别当真。”
“周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天说的,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根本不在乎我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,听着忙音。
隔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。
我忽然想哭。
但我忍住了。
张丽说得对,我不是没手没脚。
我擦了擦眼睛,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明天,还要学贴甲片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