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还抖着。
纸条太小了。
字也小。
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如果看到这张纸条。”
“说明我走了。”
“灯留给你们。”
“别拆。”
“别忘。”
落款是“一个守灯的人”。
我抬头看灯。
灯泡我换了无数次。
从没拧下来看过。
周明抢过纸条。
手抖得跟筛子一样。
“我爸写的。”
“他走那年。”
“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烟头烫到手都没感觉。
“我当年……”
“只收到钥匙。”
“没收到信。”
“现在连这个都出来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灯杆里到底还塞了多少秘密?
我蹲下。
又摸灯座。
没有别的凹槽了。
但灯杆底部那个暗格。
我刚才只拿了铁盒。
里面还有东西吗?
我伸手进去摸。
摸到一张纸。
硬的。
拽出来。
是信封。
牛皮纸的。
发黄。
上面写着:
“周明亲启。”
周明接过去。
手抖得撕不开。
我帮他撕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字迹跟纸条一样。
“小明: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灯的秘密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但灯会一直亮。”
“因为有人会替我等。”
“顾远。”
“他答应过我。”
“灯不灭。”
“家就在。”
“你妈那边。”
“我欠她一句对不起。”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“灯是我装的。”
“钥匙是我藏的。”
“等你长大。”
“自己找。”
“别恨你生父。”
“他也是苦命人。”
“替我告诉他。”
“灯下见。”
周明看完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李建国走过去。
拍他肩膀。
手也在抖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是个好人。”
“比我好。”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风又大了。
灯闪了一下。
我抬头看。
灯泡里还有东西?
不对。
是灯罩上。
有个小铁片。
我爬上去。
拧下灯罩。
铁片掉下来。
上面刻着字:
“等。”
就一个字。
李建国看到。
直接跪了。
“他等了我三十年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等我看到这个。”
我捡起铁片。
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字:
“顾远。”
“轮到你了。”
我愣了。
什么意思?
周明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“顾叔。”
“我爸是不是……”
“让你守灯?”
我点头。
“那你守了多久?”
我算了一下。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那你知道。”
“这灯为什么叫不灭的灯吗?”
我摇头。
周明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“因为。”
“灯底下埋着。”
“我爸的骨灰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什么?
我蹲了二十三年。
每天修灯。
每天换灯泡。
每天站在骨灰上面?
李建国也愣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周明指着灯杆。
“我爸走那年。”
“自己把骨灰装在铁盒里。”
“埋在了灯座底下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灯在。”
“他就在。”
我腿软了。
妈的。
这老头。
真有你的。
我蹲下。
用手挖土。
挖了没几下。
碰到一个铁盒。
更小。
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灰。
真是骨灰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抬头看灯。
灯还亮着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怎么办?”
周明看着我。
“顾叔。”
“灯不能拆了。”
“我爸在底下。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一起守。”
我点头。
把骨灰盒放回去。
重新埋好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但这次没灭。
我站起来。
拍掉手上的土。
“行。”
“接着守。”
“反正也守了二十三年了。”
周明笑了。
眼泪还挂着。
“谢谢。”
我摆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”
“谢你爸。”
“他才是真狠人。”
风停了。
灯稳了。
但我总觉得。
还有东西没找出来。
我盯着灯杆。
突然想到。
灯泡里那张纸条。
是谁放的?
周明爸爸走了三十年。
纸条看起来没那么旧。
我拧下灯泡。
仔细看。
纸条边上有胶水痕迹。
是后来粘上去的。
不是周明爸爸放的?
那是谁?
我把纸条递给周明。
“你看看。”
“这纸是不是有点新?”
周明接过去。
看了半天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纸……”
“是我妈的信纸。”
“她一直用这种。”
我愣了。
周明妈妈放的?
她什么时候放的?
今天中午?
我回头看门房。
门开着。
里面没人。
周明妈妈呢?
她不是说要回去吗?
我跑过去。
门房里。
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“顾远。”
“灯里那封信。”
“是我放的。”
“我也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答案。”
“明天灯下见。”
我手抖了。
这女人。
也是个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