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门房门口。
烟头烫到手指才回过神。
天快黑了。
老李扛着锤子过来。
“顾哥,挖哪?”
我指了指灯杆。
“杆底。”
“水泥封着。”
老李愣了愣。
“妈的,你们学校这灯杆是宝藏啊?”
我没接话。
周明从门房出来,手里拿着手电。
“顾叔,我妈说照片在杆底正东方向。”
“她当年亲手封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开干。”
老李抡起锤子。
哐。
水泥崩了一块。
哐。
又一块。
声音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响。
我真服了。
这灯杆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
钥匙、信、照片。
现在又冒出一张。
哐。
水泥裂开一道缝。
老李放下锤子,喘了口气。
“顾哥,你确定里面有东西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周明他妈亲手封的。”
老李没再说话,继续砸。
又砸了十几下。
水泥块脱落。
露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我伸手去拿。
盒子卡得很紧。
“周明,搭把手。”
我俩一起使劲。
盒子被拽出来。
上面挂着一把小锁。
锈死了。
“钥匙呢?”老李问。
我摇头。
“砸开。”
老李一锤子下去。
锁崩飞。
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边缘泛黄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周明妈年轻时扎着辫子。
李建国穿着中山装。
中间站着一个男人。
戴眼镜。
斯斯文文。
背面写着字。
“1989年,三人合影。”
下面是三个字。
“等。”
“灯。”
“亮。”
周明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谁?”他指着戴眼镜的男人。
我盯着照片。
手有点抖。
“你爸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养父。”
周明愣住。
“他也在照片里?”
我点头。
“他们三个。”
“曾经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直到你妈怀孕。”
“你养父主动娶了她。”
“李建国远走他乡。”
周明沉默。
老李点了一根烟。
“卧槽,这比电视剧还狗血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把照片翻过来。
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。
“等。”
“灯。”
“亮。”
什么意思?
周明妈从门房走出来。
看到照片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这张照片。”
“我以为丢了。”
“原来封在灯杆里。”
她看着照片上的人。
“李建国说等灯亮。”
“可灯亮了三十年。”
“他才回来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灯还亮着。”
“人也回来了。”
周明妈擦了擦眼泪。
“顾远。”
“这灯。”
“还能再亮三十年吗?”
我笑了笑。
“能。”
“只要我在。”
“灯就不会灭。”
周明突然开口。
“顾叔。”
“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。”
我翻过来。
用指甲刮了刮。
果然。
有一行小字。
钢笔写的。
已经模糊。
勉强能看清。
“如果有一天灯灭了。”
“就把照片烧了。”
“人就会回来。”
我愣了。
周明妈也愣了。
“谁写的?”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不是我的字。”
李建国从门房走出来。
“是我的。”
“当年藏照片时写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他苦笑。
“我以为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她就会回来找我。”
“可灯一直亮着。”
“她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直到今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了看灯。
灯亮着。
人回来了。
可那句话。
“如果灯灭了。”
“把照片烧了。”
“人就会回来。”
现在灯还亮着。
照片还在。
人已经回来了。
那这句话。
到底算不算数?
周明妈突然开口。
“把照片烧了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我才会真正回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李建国也愣住了。
周明妈看着灯。
“这盏灯。”
“亮了三十年。”
“该灭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我。
“顾远。”
“把灯灭了吧。”
“我想重新开始。”
我盯着她。
又看了看李建国。
李建国点了点头。
我转过身。
走向门房。
手放在开关上。
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。
按了下去。
灯灭了。
校园陷入黑暗。
只有月光。
照在三个人身上。
周明妈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她拿出照片。
用打火机点燃。
火焰跳动。
照片卷曲。
三个人的脸在火光中扭曲。
然后化为灰烬。
风一吹。
散了。
我站在黑暗里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教育局的电话。
“喂,顾师傅吗?”
“明天省里来检查。”
“校门口那盏灯。”
“必须亮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看着熄灭的灯。
又看了看地上的灰烬。
“灯。”
“已经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