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,盯着那盏碎灯。
李建国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。
“装新的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我站起来,“装一盏能亮三十年的灯。”
他苦笑。
“顾师傅,你疯了。”
“教育局明天早上八点检查。”
“你装新灯,他们验收了,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再拆了,换回旧的。”
“旧的?”他指着地上的碎片,“这还能用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我修了三十年,这点本事还有。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。”
我们从仓库搬出新灯。
铁杆、灯罩、灯泡、电线。
我一件件检查。
李建国在旁边帮忙。
“顾师傅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她还会回来吗?”
“谁?”
“周明他妈。”
我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你把钥匙给她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没收?”
“没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她说了,灯亮着,她认路。”
“那灯现在灭了。”
“她就不认了?”
李建国没回答。
他低头,把钥匙塞进口袋。
“装灯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继续干活。
新灯装好,通电。
亮了。
昏黄的光,和旧灯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灯下,仰头看。
李建国也看。
“妈的。”他突然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灯。”
“和我当年装的那盏,一模一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装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前,我亲手装的。”
“那时候,我刚来学校当电工。”
“她站在旁边,看着我装。”
“她说,灯要亮一点,这样晚自习的学生才看得清路。”
“我说好。”
“然后我就装了这盏。”
他指着灯。
“灯泡是我挑的,瓦数最大。”
“铁杆是我焊的,最结实。”
“灯罩是我磨的,最透光。”
“我以为,这灯能亮一辈子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她走了。”
“灯也碎了。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别想了。”
“灯现在不是亮着吗?”
他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亮着就好。”
手机响了。
是周明。
“顾师傅,灯装好了?”
“装好了。”
“我明天早上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李建国。
“周明明天来。”
“他知道你在这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明天早上走。”他说。
“走?”
“对。”
“钥匙我给她了。”
“她要不要,是她的事。”
“我等了三十年,够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没说。
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那你明天早上走,我送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俩站在灯下。
月光很淡,灯光很暖。
谁都没说话。
突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我抬头看。
一个身影,从校门口走进来。
是周明他妈。
她走到灯下,看着李建国。
“钥匙呢?”她问。
李建国愣住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。
“在。”
她接过钥匙,握在手心。
“跟我走。”她说。
李建国没动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回哪个家?”
她笑了。
“老宅。”
“钥匙在你手上,门一直没锁。”
“我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李建国眼眶湿了。
他看着她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迈开步子,朝她走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。
灯还亮着。
明天早上八点,教育局的人要来检查。
但此刻,我只想看着这盏灯。
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