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盯着对面那个人。
一模一样。
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。
“你说你是我的记忆？”林尘问，“那我问你，我小时候最怕什么？”
“你妈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放屁。”
“你小时候怕你妈，这是真的。”那个人笑了，“你七岁那年偷了爷爷的钱去买糖，被你妈追着打，躲到猪圈里待了一下午。”
林尘愣住了。
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你九岁那年，跟赵虎打架，打输了。回家偷偷哭，被你爸看见了，你爸说男孩子哭什么哭，你说你没哭，是风大眯了眼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十二岁那年，第一次看见飞升台。你以为是块破石头，还在上面撒了泡尿。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林尘摆手，“你真是我的记忆。”
“对。”那个人说，“我是你丢掉的那部分。”
“我怎么丢的？”
“你自己丢的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不想要的东西，都会丢掉。比如害怕，比如犹豫，比如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。”
林尘沉默了。
“那你现在回来干嘛？”
“因为门要开了。”那个人说，“门开了，你就得进去。进去之前，你得拿回所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全部。”
那个人伸出手，手里有一把刀。
刀很短，很旧，刀柄上缠着布条，已经被血染黑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杀过人的刀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忘了。”
林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记起来了。
那把刀，是他爷爷留给他的。
他曾经用它，杀过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是红衣女人。
“我操……”林尘骂了一句，“这他妈的离谱。”
“不离谱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杀过她，她也杀过你。你们扯平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？”
“因为她想让你想起来。”那个人说，“想让你记起来，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林尘接过那把刀。
刀很沉。
沉得不像一把短刀。
“然后呢？”林尘问。
“然后，你得做出选择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是继续当你的普通人林尘，还是……当回你原来的那个人。”
林尘握紧了刀。
刀柄上的布条，被汗浸湿了。
“原来的我……是什么人？”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指了指墙上那些眼睛。
那些眼睛，都在看着林尘。
“你……”那个人说，“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？”
“门的钥匙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，就是门。”
林尘脑子里又是一阵嗡鸣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印已经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，在看着他。
“妈的……”林尘说，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别服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杀了她。”那个人说，“杀了红衣女人，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林尘抬头看他。
“你让我杀她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骗了你。”那个人说，“她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假的。包括她让你找回勇气，包括她让你恢复记忆，包括她让你来这里。”
“那她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她想让你开门。”那个人说，“门开了，她就自由了。”
“自由？”
“对。”那个人说，“她被关在门里很久了。她出不来，只有你能放她出来。”
林尘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里的刀，又看了看那个人。
“那你呢？”林尘问，“你又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那个人笑了，“我是你，是你丢掉的那部分。但我不只是你的记忆，我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还是，门的看守者。”
林尘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一切都是骗局。
红衣女人是骗局，未来自己是骗局，连这个自称记忆的人，也是骗局。
“所以……”林尘说，“你们都在骗我？”
“对。”那个人说，“都在骗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，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时间到了。”那个人说，“门要开了，你必须做出选择。”
“选择什么？”
“选择相信谁。”那个人说，“相信她，还是相信我。”
林尘看着刀。
刀上，映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，很陌生。
“如果我都不信呢？”林尘问。
“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了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但你自己，现在还不够强。”
“那就让我变强。”
“怎么变？”
“开门。”林尘说，“让我进去。”
那个人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林尘说，“你们都在骗我，那我就不信任何人。我自己进去，自己看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林尘说，“死也比被你们耍强。”
他抬头，看着墙上那些眼睛。
那些眼睛，都在看着他。
“门在哪？”林尘问。
那个人指了指他身后。
林尘转身，看见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门，上面刻满了眼睛。
那些眼睛，都在转动。
都在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那个人问。
“确定。”
林尘走过去，伸手推门。
门没开。
“门需要钥匙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钥匙在哪？”
“在你手里。”
林尘低头，看见手里的刀。
刀上，有一个眼睛。
和他掌印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用刀，划开你的掌印。”那个人说。
林尘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他举起刀，划了下去。
血，流了出来。
门，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