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灯没开。
后座那个人就坐在那,四十来岁,胡子拉碴,穿一件深色工装。跟我一模一样的脸,连左边眉角那道疤都一样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手还搭在方向盘上,钥匙拧了一半,发动机闷响了一声又熄了。我不敢动,就那么僵着,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搞毛啊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巴巴的,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熟悉,我每天早上在镜子里都能看到——嘴角往右边歪一点,眼睛眯起来,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。
手机又响了。媳妇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,眼睛没离开后视镜。“喂?”
“你到哪了?”她声音着急,“儿子烧得更厉害了,三十九度五。”
“我……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他。他还是坐在那,两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很规矩,像个等车的人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问。
“马成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跟我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放屁,我才是马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又笑了一下,“我也是。”
我脑子乱得很。想报警,但说什么?说我车里坐了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?警察会以为我嗑药了。想下车跑,但儿子还在发烧,媳妇等着我。
我咬了咬牙,点火,挂挡,踩油门。
车开出厂区大门的时候,老周在门卫室里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他没看见后座有人。
一路开回家,二十分钟的路,我开了十五分钟。路上闯了两个红灯,后座那个人一句话没说。我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,他就那么坐着,表情平静,像一尊雕塑。
到家楼下,我熄火,拉开车门。回头一看——后座空了。
座位上有个东西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那个红色塑料袋。上个月我在三号罐底下捡到的那个,里面装着半袋米和一封信。
信还在。
我打开,字还是那行字:“给看门的大兄弟,帮转交。”
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刚写上去的:
“你儿子在我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