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年轻陈曦冲到站台尽头。
那扇门还在。
“记忆档案室”几个字发着暗光。
我伸手推。
没动。
“锁了?”陈曦问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它不让我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盯着门上的字,“因为我在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门开了,里头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没说话。
站台震动越来越厉害。
远处列车轰鸣声逼近。
“你妈在里头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红裙女人说别信她。”我说,“她指的是谁?”
“我妈?”
“或者你。”
陈曦愣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“我跟你跑了这么久,你怀疑我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我说,“是这趟车上的事,没一件是真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,“这门你开不开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把手放上去。
门开了。
里头不是档案室。
是一条走廊。
很暗。
尽头有一盏灯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我妈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我站在门口。
脚像钉在地上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还活着?”
她笑了笑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,“但也不完全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来这儿,”她说,“是想结束循环,还是想见我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陈曦在后面推我。
“进去啊。”她小声说。
我迈了一步。
我妈站起来。
她朝我走过来。
走到一半,停住了。
“你身后那个女孩,”她说,“她是谁?”
“陈曦。”
“陈曦?”我妈皱眉,“2008年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我转头看陈曦。
陈曦脸色白了。
“阿姨,”她说,“我没死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我妈说,“2008年5月12日,你死在胡同站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曦说,“我一直在车上。”
“你确定?”我妈问。
陈曦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站台震动更猛了。
天花板开始掉灰。
“门要关了。”我妈说,“沈默,你只有一次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留下来。”她说,“或者回去。”
“回去哪儿?”
“回到你该在的地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这里不是。”
我回头看陈曦。
她低着头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信她?”陈曦抬头,“还是信我?”
“我谁都不信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怎么选?”我妈问。
我站在门口。
门在身后开始合拢。
“我选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一只手从门缝伸进来。
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是红裙女人。
“别进去。”她说,“进去你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可我妈在里头。”
“那不是你妈。”她说。
“那她是谁?”
“是你记忆里的影子。”她说,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
我转头看走廊尽头。
我妈还在那儿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我妈说,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心里最想见的人。”
“无论谁?”
“无论谁。”她说,“只要你想,我就能变成那个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说,“这扇门,是你自己造的。”
门彻底合上。
我站在走廊外。
红裙女人松开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列车要开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下一站。”她说,“你真正的终点站。”
“哪一站?”
“胡同站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2008年的。”
“那是哪一年的?”
“今年。”她说,“今天。”
“今天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该醒过来了。”
我跟着她往回走。
陈曦跟在后面。
一句话不说。
列车停在站台。
门开着。
里头空无一人。
“上车。”红裙女人说。
我上了车。
陈曦犹豫了一下。
也上来了。
门关上。
列车启动。
窗外一片漆黑。
“下一站。”广播响起,“胡同站。”
“到了。”红裙女人说,“你就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以及,你还能不能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
“回到你妈还活着的那一天。”
列车加速。
窗外闪过一道光。
我看到了。
2008年5月12日。
14:27。
站台上站满了人。
全是校服。
陈曦在人群中。
她朝我挥手。
“沈默!”她喊,“别过来!”
列车没有停。
“下一站——”广播又响了。
“胡同站。”
“2008年5月12日。”
“14:28。”
我握紧扶手。
红裙女人看着我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。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去死。”她说。